校長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讓。
“你今年多大?”
“報告校長,二十八。”
“二十八,少將。”校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團長。你比我升得快。”
李成沒有說話。這種話不能接。接了,就是得意;不接,就是謙虛。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你的獨立旅,現在有多少人?”
“報告校長,三千人。”
“三千人?”校長的目光銳利起來,“三千人能打那麼多仗?蘊藻浜、暨陽、金陵、廣德,西仗打下來,三千人早打光了。你在跟我撒謊。”
李成的心跳加速了,但臉上沒有表情。
“校長明鑑。獨立旅在蘊藻浜得到了海外華僑的補充,在金陵城又收編了一批潰兵。現在實際兵力約六千人。”
校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不是生氣的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笑。
“六千人,你報三千。為什麼?怕別人惦記你的部隊?”
李成沉默了一秒,然後說:“獨立旅是抗日的隊伍。學生只想打鬼子,不想摻和別的事。報三千,是為了少招人眼紅,少惹是非。”
校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報三千,別人就不眼紅了?你的仗打得好,裝備好,能打仗。
眼紅你的人多了去了。你報三千,他們說你擁兵自重;你報六千,他們說你虛報冒領。橫豎都是錯。但你記住——”他把茶杯放下,“有我在,你的獨立旅,誰也動不了。”
李成立正,敬禮。
“多謝校長!”
校長擺了擺手:“去吧。好好學。學完了,回去接著打。”
“是!”
李成轉身走出會客室。門在身後關上,那扇深棕色的木門隔絕了裡面的一切。走廊很安靜,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迴盪。
他走出幹部訓練團的大門時,陳順溜從街對面的一個角落裡閃出來,跟在他身後。
“旅座,校長找您幹什麼?”
“沒幹什麼。就是聊了幾句。”
陳順溜沒有再問。
李成走到悅來客棧門口,沒有進去。他站在臺階上,看著嘉陵江的方向。
江水還是那樣渾黃,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山坡上的吊腳樓還是那樣密密麻麻,像一群擠在一起取暖的人。
渝城,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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