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不過的。”宋錦秋說，“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因為死人不會犯錯，不會發脾氣，不會在丈夫面前露出不好看的樣子，你在世子面前但凡有一點不如意，他就會想起大小姐從前的好，你在他心裡，永遠是個替代的，永遠低大小姐一頭。”
陸雲岫的手指在袖子裡絞緊了，嘴唇微微發顫，可她沒有打斷宋錦秋。
宋錦秋看著她的樣子，沉默了一瞬，又開口了，這一次，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近乎耳語。
“還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清楚，這話我只說一次，你聽完了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傳。”
陸雲岫點了點頭，整個人都繃緊了。
“夫人嫁進陸家這些年，生了三個嫡出的孩子，大公子、二公子、大小姐。三個孩子落地之後，她才讓妾室們陸續生了孩子。”宋錦秋的目光定在女兒臉上，“你想想，她是怎麼做到的？”
陸雲岫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後宅裡頭，有些東西，門道深得很。”宋錦秋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重量沉得嚇人，“夫人手裡有藥，也有手段，她能讓妾室們晚生，也能讓妾室們……不生。”
陸雲岫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你嫁去國公府，是去做什麼的？”宋錦秋繼續說道，“表面上是做世子夫人，實際上，是去替大小姐照料兩個孩子的，夫人千挑萬選，挑一個庶女嫁過去，最要緊的是什麼？是那個庶女能把兩個孩子視如己出，全心全意地對他們好，而不是讓庶女搶了大小姐的男人，搶了大小姐的孩子的，可人都是自私的，若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還能像從前一樣全心全意地對大小姐的孩子嗎？”
陸雲岫的臉己經白得像紙了。
“夫人若存了那個心思，她能讓你嫁過去之前就服了藥，讓你一輩子都生不出自己的孩子來。”宋錦秋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到時候你去了國公府，丈夫不貼心，長輩要求高，下人拿你跟大小姐比，兩個孩子又不是你親生的，你膝下空空，連個自己親生的骨肉都沒有，雲岫，那樣的日子，你跟我說說，有什麼滋味？”
屋子裡安靜極了。
燭火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牆上。
陸雲岫坐在那兒，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她的眼睛睜得很大，裡頭那層年少的天真和急切，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開口，聲音啞啞的，“姨娘……你說的這些，是真的嗎？母親，母親真的？”
“我只是把話攤開來說給你聽。”宋錦秋重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真的假的，你自己去想，我全都跟你說了，你要把眼睛睜大了，看清楚了，想明白了再做決定，別隻看見世子夫人的風光，看不見那風光底下的苦。”
陸雲岫低下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雙手，沉默了很久。
“姨娘。”陸雲岫終於開口了，聲音比方才穩了些，可還帶著一絲沒有完全散去的顫，“我……我回去想想。”
流蘇從外間走進來，看了看她的臉色，輕聲道，“姨娘，三小姐方才走的時候，臉色不大好。”
“不用管。”宋錦秋淡淡的說道。
她其實並不想說的那麼首白的，但不攤開來說，又怕她一頭扎進去了。
活人怎麼可能掙的過死人，尤其是還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當初的西爺，心機深沉，鬥敗了一眾的兄弟，登上了大位，結果呢，柔則在他心中住了一輩子，誰都比不過，最後甄嬛還憑著跟柔則相似的長相，在後宮一步步的登上高位，就算中間離開後宮出家，最後都能風光被迎回來。
這就是白月光的殺傷力！
宋錦秋敢斷定，不管是誰，嫁給世子做續絃，開始的時候，都要面對一個冷漠的丈夫，面對一個心裡只有原配的丈夫。
也許運氣好，在若干年之後，終於捂暖了他的心，但女人的心，可能己經千瘡百孔了。
所以，她是真的不希望陸雲岫嫁去國公府做續絃，富貴又怎樣，就陸家現在的家世，挑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家，照樣過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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