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嬤嬤搬了一個繡墩放在床邊。“姨娘，您坐。”
宋錦秋坐下來，安安靜靜的，看著床上那個男人。
丫鬟端了一碗藥進來，黑乎乎的，冒著熱氣，苦澀的味道瀰漫開來，小丫頭端著碗站在床邊，不知道該不該喂，林如海昏迷著，嘴張不開，喂不進去。
“給我。”宋錦秋伸出手。
小丫頭把藥碗遞給她，她端著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輕輕地抵在林如海的嘴唇上，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流到枕頭上，一滴都沒有進去，她又試了一次，還是一樣，林如海的牙關咬得很緊，什麼也喂不進去。
宋錦秋放下藥碗，沉默了片刻。
“方嬤嬤，倒一碗溫水來。”
宋錦秋接過碗，藉著袖子的遮擋，從空間裡取了一滴靈泉水，滴進勺子上，勺子抵在林如海的嘴唇上，輕輕地往裡撬，把靈泉水送進去了他嘴裡，看著林如海的喉嚨動了一下，心裡鬆了一口氣。
靈泉水不是仙丹，不能起死回生，但它能調理身體，能增強人的抵抗力，能給身體一個自己修復的機會。
賈璉跟管家他們，都在外頭處理各種事情，還有接待來林家的人。
孫大夫坐在桌邊寫方子，寫了一張又一張，他的眉頭一直沒有鬆開，寫一會兒就停下來想一想，想一想又接著寫，偶爾搖搖頭，嘆一口氣，又繼續寫。
屋裡很安靜，燈芯偶爾噼啪一聲炸開一朵燈花，林如海的呼吸還是又急又淺，但比宋錦秋剛來的時候穩了一些。
宋錦秋守了一夜。
前院書房裡的燈火亮了一整夜，燈芯剪了又剪，燭淚堆了厚厚一層。
孫大夫的藥爐子咕嘟咕嘟地響著，換了三次藥渣。
賈璉坐在外間的椅子上，一宿沒閤眼，眼圈底下青黑了一片。
宋錦秋坐在床邊的繡墩上，一步都沒有離開。
接近天亮的時候，林如海的呼吸變了。
不再是那種又急又淺的。像溺水之人掙扎著喘氣的呼吸，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平穩下來，吸得深了，呼得慢了，中間的停頓也不再那麼長了。
宋錦秋抬起頭，看了一眼孫大夫，孫大夫正靠在桌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她沒忍心叫醒他。
又過了一會兒，林如海的臉色也變了，不是那種蠟黃的。灰敗的。像死人的臉色，而是有了一點血色，很淡很淡的，像冬天將盡時天邊那一抹若有若無的暖意，宋錦秋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靈泉水起了作用，把他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既然人已經穩住了，她就不需要再暴露更多，靈泉水不是取之不盡的，她要留給孩子們，也要留給自己。
天邊露出魚肚白的時候，孫大夫醒了，他揉揉眼睛，走到床邊，手指搭上林如海的脈搏。
宋錦秋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剛醒來的迷糊，到認真診脈的專注，到手指停下來的那一瞬間的驚訝，他的眉毛動了動，眼睛睜大了一些，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怎麼樣？”宋錦秋的聲音不大，帶著守了一夜的沙啞。
孫大夫收回手，捋了捋鬍鬚，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林大人的脈象......穩住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像是慶幸，又像是困惑，“老朽行醫三十年，這樣的脈象，從死到生，從危到安，一夜之間轉過來，說實話，老朽沒見過。”
宋錦秋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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