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不像自己了，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她看宮鬥劇。宅鬥劇，總是想不通那些人為什麼要那麼複雜。那麼狠毒，現在她知道了，不是因為她們天生就壞，是因為她們沒有別的選擇。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給她的孩子換過尿布。餵過奶。洗過澡，這雙手也泡過夾竹桃葉子。洗過沾毒的杯子。給林如海餵過摻了東西的水。
心越來越冷了。
“姨娘，您這陣子瘦了。”方嬤嬤看著她，有些心疼。
“沒瘦，吃得下睡得著，瘦什麼。”宋錦秋接過帕子擦了擦嘴。
“姨娘，周姨娘和吳姨娘今天又來前院了，還是沒讓進去。”方嬤嬤壓低聲音說。
“不管她們，我們好好的就行。”宋錦秋慢慢的說道，府裡其他人可能會彷徨焦慮，但她心情很不錯。
林如海的身體恢復得很慢。
中毒之後的第十天，他才能勉強坐起來，靠著大引枕喘半天氣，第十五天，他能下床了，扶著趙全的手，從床邊走到門口，又走回來，就這麼幾步路，額頭上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面，他能自己走幾步了，但走快了就喘，走久了就累，像一盞燈裡剩下的油不多，每用一點就少一點。
孫大夫每天都來診脈，方子換了一張又一張，藥吃了一劑又一劑。他私底下跟林如海說，他的身體底子徹底壞了，以後只能慢慢養著，急不得。
林如海似乎也接受了自己的身體狀況。他開始叫人每天去衙門裡把公文送到府裡來，躺在床上批，批不了幾份就累了，歇一會兒再接著批，宋錦秋有時候去送茶水，看見他靠在枕上，眉頭皺著，硃筆停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
林如海每天都會叫宋錦秋去前院。
來了也不讓她做什麼，有時候說幾句話，問問兩個孩子的情況，安哥今天吃得好不好，寧姐昨天夜裡鬧沒鬧，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她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做針線，他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誰也不打擾誰。
宋錦秋偶爾會讓奶孃抱著兩個孩子過來，給林如海看兩眼，不多待，一刻鐘就走，怕過了病氣給孩子。
林如海每次看到孩子，都很開心。
安哥長得越來越像林如海，眉眼清秀，鼻樑挺直，寧姐長得像宋錦秋，小臉圓圓的，睫毛又長又翹，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兩個孩子都是白白胖胖的，養得很好，看不出是雙胎。
年關到了，整個林府沒有一點過年的氣氛，沒有掛紅燈籠，沒有貼春聯，沒有放鞭炮，沒有給下人們發過節的賞錢。
大門上的白紙還沒有撕掉，院子裡還是灰撲撲的，廊下的燈籠還是白色的。
賈敏死了不到三個月，府裡還在喪期，不能有任何喜慶的舉動，林如海病著，更沒有人會張羅這些事。
宋錦秋讓廚房做了一桌子菜，送到前院，她把林如海扶起來，在他背後墊了兩個大引枕，讓他靠著，她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他喝了半碗就吃不下了，靠在枕上喘氣。
“老爺，今兒是除夕。”宋錦秋放下碗，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
“我知道。”林如海的聲音很低，“讓人給玉兒送些好吃的去，她一個人，別讓她覺得冷清。”
宋錦秋應了，讓方嬤嬤去辦。
大年初一，宋錦秋去給林如海拜年，她穿了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頭上戴了一支白玉簪子，簡簡單單的，不豔不俗，林如海靠在枕上，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新年好。”他說。
“老爺新年好。”宋錦秋屈了屈膝，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錦秋。”林如海忽然開口，“我想讓你學著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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