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秋管家理事，她搬個小凳子坐在旁邊，手裡抱著一個布娃娃，安安靜靜地看著。
宋錦秋跟管事婆子說話，她聽。
宋錦秋看賬本，她也湊過來看，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嘴裡唸唸有詞。
宋錦秋髮現她對數字很敏感，賬本上的加減她聽不懂，但她記得住。
宋錦秋跟一個婆子說“上個月的菜錢多了三百文”，下個月那個婆子來報賬，寧姐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上個月多了三百文”。
婆子愣了一下，宋錦秋也愣了一下。
宋錦秋在寧姐四歲的時候，給她請了一位女夫子，姓李，是從宮裡放出來的女官，規矩好，學問也好，在揚州城裡很有名氣。
宋錦秋對兩個孩子的要求不一樣。
安哥是兒子，要讀書。要科舉。要撐起林家的門面。
林如海對他的要求很高，四書五經，一篇一篇地背，字一個一個地寫，背不出來不能吃飯，寫不好不能睡覺。
安哥聰明，記性好，背書比別人快。
但他坐不住，好動，背一會兒就想跑，被林如海叫回來，再背一會兒又想跑。
宋錦秋不插嘴教安哥讀書的事，那是林如海的事。但她對安哥有一個要求——每天必須鍛鍊身體。
“安哥，去院子裡跑五圈再回來背書。”宋錦秋說。
安哥睜大眼睛看著他娘，五圈？那要跑好久。他不想跑，他要去背書——不對，他不想背書，也不想跑步。
宋錦秋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推到院子裡，指著專門給他騰出來的空地。
“跑！”
安哥回頭看林如海，林如海靠在躺椅上，看了宋錦秋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聽你孃的。”
好傢伙，在對待安哥上面，他們有了默契，互相不干涉對方的教導。
受苦的就只有安哥兒一個。
宋錦秋學醫的事，是在安哥五歲那年開始的。
她去找了孫大夫。“孫大夫，我想跟您學醫。”
孫大夫正在收拾藥箱，聽到這句話，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夫人說笑了，您是主子，怎麼能跟老朽學醫？”
“我沒有說笑。”宋錦秋在他對面坐下，“孫大夫，老爺的身體您是知道的，您是大夫，不能天天住在府裡，萬一老爺夜裡有個什麼急症，我總不能幹等著，學了醫術，不說能治什麼大病，至少能判斷一下輕重緩急，知道什麼時候該叫您，什麼時候自己能處理。”
孫大夫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他說：“學醫不是鬧著玩的，湯頭歌。藥性賦。脈訣，一樣一樣地背，背完了還要懂辨證，懂用藥，沒個三五年，連門都入不了。”
“我不怕苦。”宋錦秋說。
孫大夫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頭。
宋錦秋正式拜師，行了拜師禮，封了束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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