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小娘不敢說，說了也沒用。
盛紘忙著衙門裡的事，回府就往林小娘院子裡去，哪有功夫聽一個不得寵的小妾訴苦？
王大娘子倒是知道，可她正跟林小娘鬥得厲害，哪裡有心思管衛小娘？說不定還想利用這件事情把管家權要回來。
府裡其他幾個小娘，有姓香的，有姓什麼的，一個個都縮著脖子過日子。
林小娘不找她們的麻煩，她們就燒高香了，誰還敢替衛小娘出頭？
宋錦秋想到這裡，沒再往下想，她現在的處境，比衛小娘好不到哪裡去，不，也許更差。
衛小娘好歹懷著孩子，盛紘再不關心，骨肉總是他的。
她呢？一個不能生的。沒有寵愛的。沒有家世的透明人。
林小娘懶得動她，王大娘子想不起她，盛紘連她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也好，沒人盯著，反倒自在。
她從床上坐起來，屋裡沒有丫鬟，她的丫鬟小云，不知道跑哪裡去了，跟著一個不得寵的小娘，有心氣的都想著另找門路調走了。
宋錦秋自己倒了杯水，涼的，喝了肚子會不舒服，沒有炭燒熱水，也就算了。
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外面灰濛濛的，要下雨又沒下的樣子。
院子裡種著一棵不知名的樹，葉子落了大半，沒人掃。
廊下掛著一盞孤零零的燈籠，風一吹，搖搖晃晃的。
翻了翻櫃子，找出半包紅糖。一小包紅棗。一小包枸杞，用布包好，提著出了門，門口的風灌進來，縮了縮脖子，把布包抱在懷裡。
從她住的偏院到衛小娘住的院子，要穿過一條長長的夾道，夾道兩邊的牆很高，風從頭頂灌下來，吹得她鬢角的碎髮往臉上糊，她低著頭，走得慢，路上遇見兩個丫鬟，看見她，一個低頭行了個禮，一個假裝沒看見。她也不在意。
衛小娘的院子在府裡西北角，最偏僻的角落，院子裡種著一棵槐樹，葉子黃了大半，落了一地，也是沒人掃，廊下掛著一盞燈籠，燈罩破了個口子，風往裡鑽，火苗一閃一閃的。
掀開門簾進去，屋裡冷得她打了個哆嗦，炭盆裡的炭只有寥寥幾塊，燒得半明半滅，散出來的熱氣還沒到人身上就被冷風吞了。
衛小娘靠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懷裡摟著五歲的明蘭。
她的臉色蠟黃，眼下有青黑，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瘦得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明蘭先看見她，從母親懷裡探出頭來，叫了一聲：“宋小娘。”
聲音小小的，但很清楚。
衛小娘睜開眼，愣了一瞬，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宋錦秋擺擺手：“躺著，別動。”
她把布包放在桌上，開啟來，紅糖。紅棗。枸杞，一樣一樣地擺出來。“我給你帶了點東西，你懷著身子，得補補。”
衛小娘看著那些東西，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宋妹妹，你自己也不寬裕，別總給我送。”
“我比你寬裕。”宋錦秋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我一個人，夠吃了，你肚子裡還有一個，不能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