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是誰。”何女士開口了，聲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跟梁懷銘西年多了，有一個兒子，你給他起名叫梁宥安，三歲多了，住在深水埗，每個月拿兩千塊家用，家裡有一個保姆。”
宋錦秋放下茶杯，沒有接話，自己的情況，她要是不清楚才奇怪呢。
梁懷銘在外面養了幾個女人，每個月給多少錢，住在哪裡，孩子叫什麼名字，這些事她恐怕比梁懷銘自己還清楚。
“我今天找你，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何女士端起自己那杯茶，沒有喝，又放下了，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上塗了一層淡淡的唇膏，但在那層顏色底下，是發青的底色。
宋錦秋看著她，心裡有了數，安妮說的不假，她病得不輕。
“你的事，我早就知道，梁懷銘在外面有多少女人，我不關心，我們的婚姻在我生完小女兒之後就名存實亡了，我們之間，各過各的。”
宋錦秋看著她，這些話，跟自己說做什麼，奇奇怪怪的。
“我今天找你，是為了一件事。”何女士的目光落在宋錦秋的臉上，停了一瞬。“宋錦秋，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宋錦秋愣了一下。交易？她跟何女士之間能做什麼交易？她有什麼值得何女士惦記的？“什麼交易？”
何女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摸了一下。“我病了，你大概也聽說了，肝癌，晚期。”
“醫生說我還有幾個月。”她頓了頓，看著宋錦秋的眼睛。“我死了以後，梁懷銘會再娶，阿玉想嫁，Mandy也想嫁，她們爭，爭的是梁太太的位置，爭的是她們的兒子變成嫡子，但我不想讓她們中的任何一個進梁家的門。”
宋錦秋沒有說話。
“阿玉那個人，貪。她進了門，不會滿足於當繼室，她會把我的孩子擠出去，會搶他們的東西，Mandy更不行，她太蠢，蠢到被人當槍使還不知道。”何女士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
“你不一樣，你沒有那麼貪，也沒有那麼蠢，你安安靜靜地住在深水埗，不鬧，不爭，不往梁懷銘跟前湊。”她看著宋錦秋，目光裡有一種審慎的、掂量的東西。“你比她們聰明，聰明人才知道什麼才是最適合自己的。”
“應該說，你最近才想開了，變聰明了。”
宋錦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所以呢？”
“所以我幫你嫁給梁懷銘。”何女士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會在死之前跟梁懷銘談，讓他續絃娶你，我不是沒有條件。”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放在桌上，推過來。“這是一份協議，你簽了它，放棄梁懷銘公司股份的繼承權，公司的股份，是我孩子的東西，你不能碰，但其他產業，現金、房產、珠寶、基金，該你得的，該你兒子得的，一分不會少。”
宋錦秋看著那張紙，沒有拿。
梁懷銘名下的公司股份，除了他自己創辦的公司，還有家族集團公司的股份，也是他身上產業的大頭。
宋錦秋明白何女士的打算了，她病了，絕症，快要死了，她在為她的孩子算計最後的保障。梁懷銘一定會續絃，與其讓一個不知道底細的女人進門，不如自己找一個，提前計劃好。
“你為什麼選我？”宋錦秋問。
何女士看著她。“因為你最沒野心，你不爭，不搶，不會為了財產跟我的孩子大打出手，你想要一個安穩的生活，一個給孩子交代的身份，這些，梁懷銘給得起，我也願意給，我給的更多，我相信你能看明白，要是梁懷銘再娶，你跟你兒子都沒機會正大光明的進入梁家，那麼以後好一點的是，等你兒子成年了，說不定他會大發慈悲的給一筆錢，但肯定比我承諾的要少很多。”
宋錦秋知道她說的沒錯，梁太太，這個位置，現在何女士把這個位置送到她面前，她不需要爭，不需要搶，不需要討好梁懷銘，何女士會替她鋪好路，會替她談好條件，會在死之前把所有事安排妥當。
她只需要籤一個字。
這輩子就可以當一個豪門太太。
“何女士，謝謝你的好意。”宋錦秋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沒有想過要嫁進梁家，這個交易，我不能答應。”
何女士看著她，目光裡沒有失望，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個她算錯了的題目。
“你要明白，你拒絕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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