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宋錦秋，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宋小姐，你讀過很多史書。”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宋錦秋端起檸茶又喝了一口，檸茶早就涼了，澀味重，她沒在意。“讀了一些，不算多。”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裡虛了一下，原身沒有讀過什麼史書，原身的父親雖然是大學講師，給原身啟蒙用的是正經國文教材，但原身其實不愛讀書，偷渡來了香港，更是沒有條件繼續讀書，都出來幹活了。
她只能含糊過去。
邵墨涵看著她，沒有追問。“你下次來交稿的時候，能不能再聊聊？我還想問一些關於古代刑律的事，後宅的權力邊界，主母能處置下人到什麼程度，需不需要經過家主。”
宋錦秋點了點頭。“好，下次你來，我等你。”
她說完又覺得這話不太對，什麼叫“你來”？她才是交稿的那個人。
她糾正了一下。“我來交稿的時候，你方便的話，可以再聊。”
從咖啡廳出來，宋錦秋沿著皇后大道中往公交站走。
路過一家玩具店的時候，她停下來，櫥窗裡擺著一輛紅色的小汽車，塑膠的，車身漆得很亮，車窗是透明的，能看到裡面的方向盤和座椅。
她想起梁宥安說過的話，“爸爸來的時候，能不能帶一輛紅色的小汽車？會亮燈，會響。”
宋錦秋站在櫥窗外面看了一會兒，推門進去，問了價錢，十五塊。
她掏錢買了，老闆娘盒子裝好，又放進一個袋子了。
宋錦秋又去了菜市場，燒鵝檔口還開著，要了半隻燒鵝，老闆娘用油紙包了，再用牛皮紙袋裝好，紮了繩子。
她拎著兩樣東西，坐公交車回了家。
推開門，米嫂在廚房裡炒菜，油煙味飄出來，香得她肚子叫了一聲。
梁宥安坐在客廳地毯上拼積木，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她手裡的紙袋，眼睛亮了一下。
他放下積木，跑過來，仰著臉看她。
宋錦秋蹲下來，把玩具店的紙袋遞給他。“給你的。”
他接過去，手指扒開紙袋口，看到那輛紅色的小汽車，整個人愣住了，太高興了，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他愣了好幾息，然後伸手把小汽車拿出來，按了一下車頂，車燈亮了，發出“嘀嘀”的響聲。
他又按了一下，又亮了，又響了。
他按了好幾下，車燈一閃一閃的，聲音一聲接一聲的，米嫂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說“喲，誰給我們少爺買新車了”。
梁宥安把車抱在懷裡，抬起頭看著宋錦秋，“媽咪，是不是爸爸買的？他讓人送過來的，對不對？”
他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他下次來看我的時候，是不是還會帶別的？他什麼時候回來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