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的聲音在宋錦秋耳邊輕輕落下，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顫抖。
她掐了煙，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按滅，抬起頭看著宋錦秋。“癌症，聽說是肝癌，發現的時候己經是晚期了。”
宋錦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肝癌，晚期！這兩個詞加在一起，基本就是判了死刑。
她不瞭解梁太太，但她知道晚期肝癌意味著什麼，這個時候的醫學手段，還不能治療這樣的病症。
安妮又從包裡摸出一根菸，沒點，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梁太太那邊還沒公佈訊息，我也是聽陳少說的，陳少跟梁懷銘有生意往來，訊息應該不假。”
她頓了頓，看著宋錦秋的眼睛。“小秋，你知道梁懷銘另外兩個外室最近在做什麼嗎？阿玉和Mandy，兩個人最近往梁懷銘那裡跑得可勤了。
阿玉帶著兒子去梁懷銘的別墅，說是讓兒子想爸爸了，一去就待一下午，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Mandy更厲害，聽說還去學了廚藝，天天煲湯送去公司。
她們打的什麼算盤，你難道看不出來？”
宋錦秋沒有說話，她當然看得出來，梁太太要是死了，梁懷銘續絃，續的是誰？外人眼裡，他有三個外室，還都給他生了兒子，誰有本事坐上那個位置，誰的兒子就能成為梁家的“嫡子”，可以跟原配太太生的孩子爭，將來分家產的時候就不是一個“外室子”的份兒了。
阿玉和Mandy在爭，爭的是那個位置，爭的是兒子的前程。
安妮把煙放在桌上，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小秋，你就沒有想法？你也有兒子，宥安不比她們的兒子差，梁太太要是真有個好歹，你就不想？”
她沒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
宋錦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著安妮。“不想，爭那個位置，我沒興趣。”
安妮急了。“你怎麼沒興趣？你是傻還是怎麼的？你要是能進梁家，宥安就是梁家的少爺，以後讀書、做生意、娶媳婦，什麼都有了，你也不用再靠那點家用過日子，不用再看梁懷銘的臉色......”
宋錦秋打斷了她。“我現在也不用看他臉色。”她頓了頓。“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我能養宥安，進不進梁家，對我來說不重要。”
怎麼可能不看梁懷銘的臉色呢，就算是嫁進去了，過什麼樣的日子，主要還是看男人的態度。
在紅樓的那個世界，她都成為林太太了，林如海更是病秧子，她依然是要隨時考慮林如海的想法。
安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拿起桌上那根沒點的煙，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放下了。“小秋，你說得輕巧，宥安還小，所以這點家用還夠，但等宥安長大了，他比別的兄弟都過的差，你就不想給宥安一個更好的將來？梁家是什麼人家？港城排得上號的豪門，宥安要是能進梁家，那就是一步登天。”
宋錦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鳳凰木光禿禿的，枝丫上那隻麻雀又來了，縮著脖子，眼睛半睜半閉的，她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安妮。
“安妮，你覺得梁懷銘會娶我們這種人嗎？”
安妮愣了一下，宋錦秋沒有等她回答，自己說了下去。“他是那種人，成熟，精明，知道自己要什麼，他要續絃，娶的一定是對他有幫助的女人，門當戶對，家世清白，能給他臉上貼金，不會娶一個外室，不會娶一個在夜總會端過盤子的女人，阿玉也好，Mandy也好，我，我們在他眼裡，都是一樣的，養著可以，娶進門，不可能，除非他腦子壞了。”
安妮不說話了，她知道宋錦秋說得對，但她不甘心，她的手指在包帶上絞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萬一呢？萬一他腦子壞了呢？萬一他想給兒子一個名分呢？”
宋錦秋搖了搖頭。“他不會，他要是想給兒子名分，早給了，宥安三歲了，他來看過幾次？他連兒子都不在意，會在意兒子的母親是誰？”
安妮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她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有些紅。“小秋，我不是非要你嫁給他，我是怕，梁太太要是死了，梁家那邊不知道會出什麼變故，萬一梁懷銘不再給家用了，萬一他把房子收回去，萬一他連宥安都不認了，又或者他娶了一個厲害的，到時候你跟宥安怎麼辦？”
宋錦秋伸手，握住了安妮的手，安妮的手很涼，一首在微微發抖。
她們這是同病相憐，她一首都處於不安中，害怕被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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