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氏和她的小阿哥被送走之後，府裡安靜了許多。
大阿哥元壽的病好了之後，府裡沒有人再提起耿氏，也沒有人提起那個被送走的孩子。
小阿哥的克親的名聲，隨著大阿哥的徹底好轉，己經穩穩的掛在眾人心頭，只是沒有說出來。
日子像一條流速均勻的河，不急不緩地淌過去。府裡的新人依然陸續進，像春風吹過的花，開了一茬又一茬，卻始終沒有留下果實。
而舒宜，也十五歲了，到了及笄的年齡了。
看著己經亭亭玉立的女兒，宋錦秋很有成就感，那個在她懷裡只會攥著她手指的小糰子長大到能盤發插簪的年紀。
及笄禮定在九月十六，是個晴天。
青芽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的銅盆熱氣氤氳，她看見宋錦秋己經醒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主子今兒起得比我還早。”
宋錦秋坐起來，披了一件外衣，“今兒是大日子，不能晚。”
她洗漱完之後沒有急著換衣裳，先去看了舒宜，昨晚舒宜留下來了，還說要跟她一起睡，不過後面還是去了邊上的廂房，那裡一首都是舒宜的房間，就算搬出去獨自一個院子了，宋錦秋依然留著。
畢竟她們的床其實都不大，只適合一個人睡。
舒宜己經醒了，正坐在梳妝檯前，丫鬟在替她梳頭。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中衣，烏黑的頭髮披散在肩頭，像一匹還沒裁開的綢緞，看見宋錦秋進來，從鏡子裡朝她笑了一下，“額娘。”
宋錦秋走過去站在她身後，接過梳子，示意丫鬟退下，低頭替舒宜把髮尾梳順，一下一下的，很慢，梳得很輕，像是怕扯斷什麼，“一轉眼就長這麼大了。”
日頭升起來之後，正院那邊己經佈置好了。
香案擺在花廳正中，上面鋪著紅綢，擺著香爐、果品、一壺清酒和一套嶄新的髮簪。
宋錦秋替舒宜換上了禮服，是一件鵝黃色的旗裝，領口和袖口繡著纏枝蓮紋，裙襬壓著細細的暗紋滾邊，頭髮依然披散著，只在耳後別了兩朵剛摘的桂花。
宋錦秋站在她面前，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彎了一下。“好看。”
“謝謝額娘！”舒宜大大方方的笑著。
賓客們陸續到了，宜修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寶藍色的旗裝，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端莊得體，臉上帶著得體的笑。
胤禛到的時候，花廳裡安靜了一瞬，他看舒宜的時候目光很柔和，端坐在家主的位置上，對著贊禮說道，“開始吧！”
正賓請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宗親老福晉，在宗室女眷中輩分極高，素來以端莊知禮著稱，她年近六十，頭髮全白了，目光沉靜而溫和。
贊者是舒宜的兩位堂姐妹，跟她的年齡差不多大，左邊那位穿藕荷色的叫婉容，右邊那位穿淡青的叫婉寧。
老福晉走到舒宜面前，先看了她一眼，才接過婉容遞來的檀木梳。
梳齒之間帶著淡淡的藥香，像是提前用木樨水養過的。
她站在舒宜身後，替她梳了三下，每一下都穩而慢，像是要把那些還未說出口的祝願一併梳進她的髮絲裡。“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老福晉放下梳子，從婉寧抬著的托盤裡取過那支白玉簪，替舒宜挽起髮髻，簪子在髮間穿過，穩穩地收住了那一整片垂落的光。
然後又拿起那支赤金銜珠步搖，在舒宜髮髻旁比了比，輕輕插進去，理了理簪尾的方向，像是在替一朵剛開的花穩住第一片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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