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小姐的婚期定了，府裡便重新熱鬧起來了。
葉姨娘那邊忙著給女兒備嫁，進進出出的動靜比前兩年大了不少。
至於二公子要外放的事，宋錦秋也聽說了，實在是，大宅子裡邊，只要不是刻意瞞著，基本上大事小事，大家都會知道，畢竟嘛，平時無聊，一點風吹草動的，都會讓人留意。
二公子是要去江南某府做通判，雖是外放，可江南富庶，是個肥缺，於仕途上也是極好的歷練，二少奶奶己經在收拾行李了，打算跟著二公子一同赴任。
宋錦秋聽了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二公子是嫡次子，前程是大老爺和夫人在操心，跟她一個姨娘沒什麼關係。
她只管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是了。
真正讓她覺得日子有了新氣象的，還是陸雲昭。
那日陸雲昭來東廂房請安，懷裡抱著剛滿月不久的女兒，小心翼翼地託著那團小小的襁褓，姿勢笨拙卻又極認真。
小丫頭在他懷裡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時不時咂兩下，像是夢裡在吃什麼好東西。
宋錦秋接過來抱了一會兒，抬頭看見陸雲昭站在一旁看著女兒，臉上的神情跟從前不同了。
不是那種懶懶散散的、得過且過的模樣，而是帶著一層從前沒有過的沉甸甸的東西。
“姨娘。”陸雲昭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平日沉了幾分，“我這幾日想了很久。我想著，還是要再下場試一試。”
宋錦秋抱著孩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頭看他。
“從前我總覺得自己不是讀書的料，讀也讀不出名堂，索性就不讀了。”陸雲昭坐在桌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划著，“可如今有了女兒，往後她長大了，人家問起她父親是什麼功名，我連個秀才都不是，叫她怎麼抬得起頭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再說，蘊蘭嫁給我，我總得叫她覺得嫁得不虧，她替我把家打理得那樣好，我總不能一輩子就這麼混著。”
宋錦秋看著他，沒有說話，把懷裡的小丫頭輕輕換了個姿勢，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小丫頭嘟了嘟嘴，又睡著了。
“你想好了？”宋錦秋問道。
“想好了。”陸雲昭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種從前少有的認真，“我知道自己資質平庸，未必能考得上，可我想試一回，認認真真地試一回，就算考不中，至少我試過了，往後也不後悔。”
宋錦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那就去試，讀書的事，姨娘幫不上你什麼忙，蘊蘭跟媛兒這邊，我會多看顧點的，你用心讀書就是。”
陸雲昭下定決心之後，第二日便去了前院書房，把積了灰的幾箱子書搬出來曬了曬，又託人去買了一摞新的時文集註。
宋錦秋讓流蘇過去看了一眼，回來說三少爺把書房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桌上擺著筆墨紙硯，正正經經地坐在那兒翻書呢。
宋錦秋聽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流蘇每日多備一份點心送去書房，別讓他餓著肚子用功。
沈蘊蘭那邊更是支援。
她抱著媛兒去了書房一趟，把孩子放在陸雲昭膝頭坐了一會兒，笑著說“你爹要用功了，往後咱們就靠你爹了”。
小丫頭什麼都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抓著陸雲昭的筆玩，陸雲昭被她鬧得哭笑不得，可眼底那層笑意是實的。
宋錦秋有時候特意去前院，遠遠看一眼書房的窗戶，看見燈亮著，心裡便覺得踏實。
這孩子從前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如今總算有了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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