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小姐的婚期還沒到,陸雲昭便要啟程回原籍了。
童生試是在原籍考的,他雖是陸家的子弟,可戶籍還在祖籍那邊,每回下場都得趕回去。
從前他讀書不上心,每回路過考場都是去走個過場,考完了也不在意結果,回來該吃吃該睡睡。
可這一回不同,臨出發前半個月,他就開始收拾東西了。
什麼書要帶、什麼文章要在路上也繼續溫習、筆墨紙硯備幾份,一本正經地跟沈蘊蘭商量了三西回,連帶的衣裳都換了厚薄兩套,生怕在路上一耽擱錯過考期。
宋錦秋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倒是覺得有些新鮮。
真正讓她覺得好笑的,是臨出發前那兩日。
陸雲昭抱著女兒媛兒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小丫頭己經會認人了,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爹看,被舉起來的時候咯咯地笑,露出兩顆剛冒出來的小米牙。
陸雲昭把她舉高了又放下來,放下來又舉高,一遍一遍的,像是怎麼也看不膩。
小丫頭被他逗得口水都笑出來了,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不嫌髒,拿了帕子一點一點地擦。
“媛兒。”他對著女兒說話,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從前從來沒有過的黏糊勁兒,“爹爹要出門了,過兩個月才回來。你在家裡乖乖的,要聽孃的話,要聽祖母的話,不許鬧人。等爹爹回來,給你帶好玩的。”
小丫頭哪裡聽得懂這個,只是伸手去抓他的鬍子。
那鬍子是新剃的,光溜溜的,小爪子抓了個空,她眨了眨眼睛,嘴一癟就有些不高興了。
陸雲昭趕緊又把她舉起來,她才又重新笑了。
沈蘊蘭站在旁邊,肚子己經微微顯懷了,手搭在腰後,看著父女兩個鬧了這麼半天,忍不住笑著說了句,“好了好了,都轉了半個時辰了,你還要不要收拾東西了?”
陸雲昭這才把女兒交給奶孃,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眷戀,像是一條老狗出門前回望家門,怎麼都挪不動步子。
宋錦秋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心裡頭那點好笑翻了上來,面上卻還繃著,沒有笑出來。
這孩子是她養過的第一個這樣性子的兒子,黏家黏得厲害,從前讀書懶散,如今倒是個顧家的。
旁的男子出遠門,哪會有他這般,抱著女兒在院子裡轉半個時辰的。
她走到近前,說了一句,“雲昭,該帶的都帶齊了嗎?書都裝好了?”
陸雲昭這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都齊了,姨娘放心。”
“那就好。”宋錦秋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的,“你只管去,家裡有我跟蘊蘭,媛兒不會忘了你的,你回來她自然就認得你了,再說了,兩個月工夫,能有多長?”
陸雲昭被她這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乾笑了兩聲,“姨娘說的是,兩個月不長。”
可他嘴上說著不長,晚上臨睡前又去了一趟媛兒的屋子,在床邊站了好一會兒,看著女兒睡得紅撲撲的小臉,伸手想碰又怕吵醒她,最後只是把薄被往她下巴底下掖了掖,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
反正是考了就回來,不會在老家等結果的,要是考上了,老家也會傳信到京城。
其實主要是大家,包括陸雲昭在內,也覺得自己考取秀才的希望不大,要不是說好了要努力,他都想要說不去了。
第二日一早,陸雲昭便出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