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秋把她生產那夜外頭髮生的事情，一點一點地說了——叛亂，西皇子起兵，亂軍衝進京城，國公府被襲，大小姐留下的兩個孩子沒了，世子受了傷，連三皇子也折了一條手臂，徹底退出了大位的爭奪。
她說得儘量簡潔平實，沒有添油加醋，沒有渲染情緒，只是把事實一樁一樁地擺了出來。
陸雲岫聽著，一開始手上的紅棗湯還在慢慢地攪著，到後面便停了。
她安靜地聽完了，端著那碗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喝了一口，把碗放回了小几上。
“所以洗三才不辦的。”陸雲岫說道，語氣裡沒有疑問，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想明白的事情。
宋錦秋點了點頭，“老太妃是想替你省麻煩，外頭那樣亂，孩子又小，能避則避。”
陸雲岫“嗯”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雙手比從前豐潤了一些，指尖圓圓的，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那滿月禮，也辦不了了吧？”
宋錦秋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
陸雲岫自己笑了笑，那笑意很淺，“也好，孩子小，經不起折騰，安安靜靜地養著，等他大些了再說。”
說完，陸雲岫伸手拿起旁邊小搖籃裡的一隻小布老虎，捏了捏老虎的耳朵，那布老虎是她知道有孕後自己縫的，想著給孩子做的玩具，針腳還不太齊整，可虎頭虎腦的，憨態可掬。
“姨娘，你說國公府那倆孩子……怎麼就沒了呢？一個六歲，一個西歲，都還那麼小。”陸雲岫突然說道。
宋錦秋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道，“也許是命吧。”
“是啊。”陸雲岫說道，“只要我們好好的就夠了，旁的，我管不了。”
“陸家倒是沒有被牽連上，畢竟他們算是站在三皇子這邊，但三皇子沒有起兵，而且還沒了一條手臂，算是受害者。”陸雲岫抬起頭來看宋錦秋，目光裡帶著一層後知後覺的後怕，“姨娘，那咱們家……算是躲過一劫了？”
宋錦秋點了點頭，“算是，你父親和兩個嫡兄都沒有被捲進去，府裡上下除了受了些驚嚇，沒有別的損失，你三哥那邊也好好的，讀書的讀書，帶孩子的帶孩子，一切都跟從前一樣。”
陸雲岫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那口氣在胸口堵了許久，終於能吐出來了。
“也不知道二姐她……怎麼樣了？”陸雲岫說了一句。
宋錦秋沉默了一瞬，流蘇帶回來的訊息有限，國公府那邊具體的傷亡情形外頭傳得含含糊糊的，只知道兩個孩子沒了，世子受了傷。
至於陸雲霓如何，她一個做繼室的，在那樣的亂子裡，能保住自己一條命就己經是萬幸了。
“二小姐應當無礙，”宋錦秋斟酌著開口，“傳話的人沒有提她受傷的事，可兩個孩子沒了，世子又受了傷，她那邊……怕也是不好過。”
陸雲岫低下頭，手指在被面上慢慢地劃了兩道，沒有接話。
她跟二姐陸雲霓之間，從來算不上親近。
小時候爭過、鬧過，出嫁後更是各走各路，連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可如今聽到國公府出了那樣的事，她心裡還是有些說不清的東西沉了一下。
那兩個孩子沒了，世子傷了，二姐的處境只會比從前更難。
“姨娘。”她忽然抬起頭來，眼睛看著宋錦秋，聲音輕輕的，“你說，二姐她會後悔嗎？當初那樣爭那樣搶，拼了命要嫁去國公府，如今……成了這樣。”
“後不後悔，是她自己的事，你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日子要過，不必替別人想那些。”宋錦秋淡淡的說道。“你現在還在月子裡，外面的事情，你也別想太多，王府有老太妃撐著呢。”
“姨娘說得對。”陸雲岫點點頭，想著胖乎乎的兒子，笑的滿足，“我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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