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進門之後，世子讓人每日給她送一碗補湯，說是“調理身子，早日有孕”。
她喝了，一碗又一碗地喝，喝了一年多，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她以為是自己的問題，不敢聲張，悄悄找了大夫來看，大夫說她身子康健，無甚大礙。
她回去坐在屋裡想了很久，趁著一個丫鬟不備，把當日沒喝的補湯偷偷倒了一小盞，拿出去找了外頭的大夫驗。
那大夫看了藥渣，沉默了一會兒，告訴她：“這裡面有避子藥。”
避子藥。
她坐在那兒，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一首涼到腳底。
不是她不能生，是世子不讓她生。
他娶她進門，只是要一個人替他守著那兩個孩子、守著那座府邸，可他不要她生下他的骨血。
她沒有去找世子對質。
她甚至沒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分異樣。
她只是把那碗補湯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喝完了，然後放下碗，起身去給兩個孩子檢查功課。
可這件事的打擊還沒消化乾淨，另一個念頭又像毒蛇一樣鑽了進來，她老得快。
明明跟三妹妹差不多大，如今站在她跟前，卻像是比她大了十歲。
她臉上的細紋一日比一日深，眼窩一日比一日陷，唇色一日比一日淡。
她原以為是心裡苦、日子熬出來的，可那個大夫說了——“你身上中了一種毒，很隱秘，我手藝不精，診不出來。”
避子藥是世子下的，那這種毒，又是誰下的？
她不敢想，又不得不去想。
後來，她花了大半年的時間，小心翼翼地查訪。不敢驚動任何人，不敢讓身邊任何一個丫鬟察覺，藉著回孃家的名義，悄悄打聽。
最後，她在姨娘留下的一個老媽媽口中，聽到了一個名字，一個早就被陸家遺忘的、死在時光裡的姨娘。
那位姨娘曾經很得寵，年輕貌美，在老爺跟前風頭一時無兩。
可後來她得了一場病，病好之後就開始迅速地老去，臉皮鬆了、頭髮枯了、身子垮了，再也沒能懷上孩子。
沒過幾年，人就沒了。
老媽媽說到這裡，壓低了聲音，“小姐，老奴聽說，夫人手裡有藥，專門對付那些不聽話的妾室，吃了那藥，女子一輩子生不出孩子，身子還會一年一年地垮下去，那姨娘死的時候，年紀還不到三十，看著像西十多的人。”
陸雲霓坐在那兒，半晌沒有動。
嫡母。
是她下的藥。
她嫁去國公府之前，被嫡母日日叫去正院“教導”，端茶遞水、抄經撿豆，那些日子她喝了多少嫡母親手遞來的茶、吃了多少嫡母讓人送來的湯羹，那時候她以為那是磋磨，如今才知道，那是在給她喂藥。
避子藥是世子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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