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媽媽見她沒有多問,神色也鬆了幾分,又補了一句,語氣比方才緩了些,“姑娘別多想,太太是替姑娘著想,那院子雖然偏了些,可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該有的一應不缺,那院子,冬暖夏涼,很養人的,姑娘住過去,安心養胎就是,等孩子落了地,太太自有安排。”
“勞煩媽媽跑這一趟。”宋錦秋微微頷首,“我這就讓雲心收拾東西,不知幾時過去合適?”
“午後便好。”劉媽媽繼續說道,“那邊己經打掃出來了,姑娘人過去就能住,老奴讓她們在那邊候著,缺什麼姑娘只管開口。”
宋錦秋點了點頭,又朝她道了謝。
劉媽媽要走了,宋錦秋親自送她出去,走到廊下的時候,見左右無人,聲音壓得低低的,“劉媽媽,太太那邊……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太太心裡,是願意留下這個孩子的,對吧?”
劉媽媽腳步頓住,側過身來看了她一眼,然後西下掃了一圈,廊下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花圃邊上兩個灑掃的婆子正彎腰忙活著,離得遠,聽不見這邊的動靜。
劉媽媽便也壓低了聲音,“姑娘是個聰明人,太太心裡頭是願意的,這個孩子留得住。”
“那為何……”宋錦秋垂著眼,聲音輕輕的,“為何要搬出去?”
“姑娘想啊。”劉媽媽的聲音越發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這個孩子,太太想留著,可怎麼留、留了之後怎麼跟錢家交代、怎麼讓未來的大少奶奶心裡頭過得去,樁樁件件都是事。
把這個孩子記在早夭的大少爺名下,對太太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一步棋,既能給大少爺續香火,又能給錢家一個交代:這個孩子不是少爺的庶長子,是大少爺的嗣子,將來不礙著錢家小姐的嫡子繼承家業。
太太心裡頭是歡喜的,她這幾日跟老太太商量了好幾回,老太太也點了頭。”
“可有一條——你到底是少爺的人,你住在少爺院子裡,大少奶奶進門之後天天看著你,心裡頭能不膈應?
太太把你挪出去,也是為了你跟孩子著想,是替你把路鋪得長遠些,你先在那邊住著,安安心心地養胎,等孩子落地了、大少奶奶也進門了、這陣風聲過去了,到時候你再回來就不打眼了,住得遠些,反倒少是非。”
宋錦秋聽著,孩子過繼的事情,基本上就定下了,太太歡喜,老太太也點了頭。
這個孩子不會被記在陳清暉名下,不會成為即將進門的錢家小姐的眼中釘。
這條路比她想的還要穩當,只是穩當裡帶著一點冷,她從此要離陳清暉遠遠的,什麼時候能回來,還不知道。
而長時間不見面,多少的情分,都經不起耗。
但她現在也只能這樣!
“我知道了,多謝媽媽提點。”宋錦秋鄭重的說道,要是沒有她在太太耳邊說好話,她現在也沒這麼安穩,“以後您有什麼地方用的上我們的,儘管開口。”
劉媽媽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的很溫和。
“姑娘別多想,咱們如今所求的,就是保住孩子,孩子保住了,旁的往後慢慢來,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
“嗯。”宋錦秋應了一聲,站在廊下目送劉媽媽的背影拐過月洞門,消失在日光和樹影交錯的那一片碎金色裡。
宋錦秋的東西不多,雲心手腳麻利地歸攏好了,不到小半個時辰就收拾得齊齊整整。
兩個婆子幫著把包袱搬上小推車,宋錦秋站在院門口最後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跟著推車沿著廊下往西邊走去。
至於說不想搬走,去找陳清暉,宋錦秋從來都沒想過。
越往西走,人聲越稀,穿過一道月洞門之後又拐了一道彎,腳下的青磚換成了碎石鋪的小徑,路兩邊種著幾叢修竹,被風一吹,沙沙地響。
日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路面上落了一片細碎的光斑,明明暗暗的,像一把碎銀子撒了一地。
小徑盡頭是一扇黑漆小門,推開之後,便是一座不大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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