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秋將茶盞輕輕擱回桌面，換了個更隨意的坐姿，“說起來，大少爺的傷到底是怎麼受的？府裡傳什麼的都有，我也理不清個頭緒，兩位妹妹在府裡待得久，可曾聽到過什麼確切些的說法？”
趙姨娘和芳姨娘對視了一眼，趙姨娘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層後怕，“那幾天實在太亂了，到處都是黑煙和喊叫，我躲在屋裡不敢出去，連自己院子都沒出過，哪裡還知道前頭的事，只記得大少爺被人抬回來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那胳膊上的血跡就讓人心驚，要說到底怎麼傷的……我還真說不上來。”
芳姨娘也搖了搖頭，像是跟著附和，“我那幾天也是躲著的，外頭什麼動靜都不敢細看。後來聽人說大少爺傷了手和腿，心裡就慌得不行，別的……確實不清楚。倒是周姨娘她們幾個……”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微微沉了一下，“她們幾個人的事，倒是斷斷續續聽了一些，李姨娘是病沒的，柳姨娘染了天花，周姨娘落水那晚，院子裡亂糟糟的，誰也沒顧上誰，等到天亮才發現人不在了，連怎麼掉下去的都不知道。”
趙姨娘也跟著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替那三個己經不在的人惋惜，“是啊，說來也怪，那幾天明明亂成那樣，我們都不敢出去，也不知道周姐姐出去做什麼，好端端的就掉水裡去了。”
宋錦秋安靜地聽著，時不時的附和兩聲，說來說去，其實她們也沒提供什麼有效的資訊，只能等後面慢慢的查了。
當然了，主要也是想要知道陳清暉的傷勢是怎麼造成的，以免在後面的相處之中，不小心說到了他的忌諱之處。
接下來的兩天，宋錦秋沒有急著去找劉媽媽打探訊息。
她知道太太那邊正忙亂著，府裡死了那麼多人，後事、賬目、人事安排，樁樁件件都要經手，劉媽媽作為太太身邊最得用的人，一時半會兒騰不出空來跟她閒坐喝茶。
她便也安下心來，把心思先放在打理這間正在一點點煥新的院落上。
工匠們手腳利落，不過兩日工夫，那幾間被打通的屋子便己經收拾妥當，牆面重新粉過，舊窗拆了換了新的窗扇，簷下的青磚地面也被重新鋪平。
原本只有三間房的小院，如今連成了一片八間屋子的院落，雖說不算闊綽，可住下她母子三人並幾個伺候的下人己是綽綽有餘了。
宋錦秋站在新打通的那間屋子門口，日光從新裝的窗扇裡透進來，落在空蕩蕩的地面上，像是給這片新開闢出來的空間蒙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期待，連灰塵都像是被這道光照得慢了下來。
她把兩個孩子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安排進去，小床擺在靠窗的位置，衣櫃靠著牆角，一張小書桌擺在光線最好的地方，像是也在為往後的日子騰出更多空間。
但院子也有了新模樣，再叫“小院”便有些不合時宜了。
她想了幾個名字，都覺得不太合適，便打算找個機會問問陳清暉，畢竟他如今清閒，應該比她更樂意做這些事。
隔了兩日，她抱著小兒子去陳清暉屋裡坐了一會兒，順手把新煮好的湯放在他手邊，像是不經意地說起了院子的事。
陳清暉靠在椅背上，聽了她的話，笑著搖了搖頭，“小兒子的名字我還都沒想好，你又來給我派活了。”
宋錦秋把小兒子往他臂彎裡輕輕擱了擱，聲音溫軟，“少爺如今閒著也是閒著，幫我想個好名字，也算是替我分憂了。”
陳清暉看了她一眼，大約是覺得她這副理首氣壯的模樣有些好笑，又大約是覺得給自己找點事做也好，便沒有推脫，“那得容我想想，取名字這種事，急不來。”
宋錦秋便不再催他，只是替他把膝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本來也不是急事。
這兩三天，宋錦秋之前的感覺，的確不是錯覺，太太對小兒子，好像是不怎麼喜愛，只是原因為何，她還想不出來。
第二天，宋錦秋還沒醒，被雲心輕輕推醒，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光還帶著一層淺淡的青灰色，像是黎明剛把夜的邊角捲起來。
宋錦秋還沒開口，雲心就說了，“姨娘，少奶奶回來了！天剛亮的時候到的，己經進了府了。”
宋錦秋立刻坐了起來，腦子裡的惺忪一下子被那句話驅散了。
簡單梳洗，換了一身半新的素淨衣裳，便快步朝著正房走去，她也沒有帶上安安和小兒子，只帶了雲心一個人。
到了花廳，己經看見趙姨娘和芳姨娘站在等著了。
芳姨娘站在最前面，手裡捏著帕子，神情比平日緊了幾分，像是聽見了訊息便立刻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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