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裡學校建設的方案剛剛透過會議敲定，李承霄這邊還沒來得及推進後續工作，一樁棘手的事就找上門來。
市裡常務副市長的人選正式敲定了，是從省裡空降過來的幹部，名叫林世傑，今年三十九歲，之前在省計委擔任投資處處長。
這個任命讓李承霄心裡多了幾分掂量。林世傑同樣是正處級幹部，任職常務副市長，等同於和自己級別持平、平起平坐。不用多想，往後市政府的工作，怕是不會太安穩了。
兩人第一次碰面，是在吳書記的辦公室。
初見之時，林世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主動上前握住李承霄的手，語氣客氣又謙和：“李市長，以後我就在昆城工作了，說白了就是過來給你當管家的，市裡的工作，你有什麼安排，隨時吩咐我就行。”
這話聽著謙遜有禮，可李承霄心裡格外清楚，官場之中，越是輕描淡寫的客套，背後藏著的心思就越複雜。這句看似示弱的話，非但不是示好，反而透著無形的試探和壓迫。
等林世傑離開之後，李承霄專門和吳書記坐在一起，仔細斟酌了這次的人事調動。林世傑是省裡下放的幹部，自帶省裡的資源和背書，於情於理，市裡都不能怠慢，必須給到足夠的尊重和實權，不能讓人挑出半點毛病。
很快，市裡敲定了林世傑的工作分工。他全權主持市政府日常常務工作，同時分管市財政局、市計委、市審計局以及重點專案建設辦公室。
這幾個部門，全是市裡最核心、話語權最重，同時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關鍵崗位。
李承霄心裡自有盤算。財政資金排程、城市專案審批、財務審計核查，這些部門涉及重大利益，容錯率極低。不管是誰接手，稍有疏忽就容易出錯。
林世傑手握這些實權，看著是風光無限，實則站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心。工作做得再好，都是分內職責，沒人會記功；可只要出現一丁點紕漏、半點差錯，就是實打實的工作漏洞，到時候自己順勢收攏相關權力，也是名正言順。
就在李承霄暗自思索的時候，辦公室副主任郜玉剛推門走了進來。
自從接手單位食堂改革的工作後，郜玉剛把這件事辦得面面俱到。調整後的食堂伙食、管理制度都深得人心，市政府所有工作人員，都對新市長上任後的第一項民生舉措十分認可，也讓郜玉剛徹底站穩了腳跟。
他輕手輕腳走到辦公桌旁，給低頭辦公的李承霄續滿茶水，壓低了聲音開口彙報：“李市長，有個內部訊息，我跟您彙報一下。”
“說。”李承霄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桌上厚厚的全市民辦教師名單上，指尖緩緩劃過紙面。
郜玉剛湊近幾分，輕聲道：“這次空降過來的林世傑副市長，原本的任命不是常務副市長，上面最開始定的，是讓他來咱們市擔任市長。”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李承霄的心頭猛地一震。
他這下徹底想通了。難怪林世傑以正處級的職級，屈身擔任常務副市長。不是調任降級，而是原本屬於他的市長位置，被自己頂替了。
這麼一來，所有的問題都有了答案。
林世傑根本不是來市裡配合工作、輔佐發展的，他是憋著一口氣，專程來找自己的麻煩。蟄伏等待，就是想抓住自己的失誤，取而代之。
李承霄心裡瞭然。
他從來到昆城任職開始，所有心思都放在搞經濟、謀發展、改善百姓生活上，根本不想捲入官場內耗。他和吳書記的目標高度一致，都是踏踏實實做事，只要自己穩紮穩打、不出差錯，林世傑就沒有公然挑事、對抗工作的理由。
可人心難測，防人之心不可無。
如今林世傑就像懸在自己頭頂的一把利刃，時時刻刻都有落下的風險，往後的工作，註定要步步謹慎、如履薄冰。
李承霄抬眼看向面前的郜玉剛，心裡暗自評價。這個人屬實通透，訊息靈通，市裡大大小小的內幕訊息幾乎無一不知。更難得的是，他格外擅長察言觀色，自己心底的顧慮和盤算，他總能猜得八九不離十，是個極其好用的手下。
“行了，你去忙吧。”李承霄沒有多問，也沒有多說自己的想法，只是淡淡揮手讓他離開。
眼下人事變動己成定局，糾結內耗毫無用處，不如沉下心，先把手頭的正事落地。
李承霄曾經做過幾個月的代課老師，親眼見過鄉下村辦小學簡陋破敗的條件，也深深清楚基層民辦教師的艱難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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