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規規矩矩坐下,腰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周副市長問了幾個開發區的事,他一一作答,資料張口就來,條理清晰。周副市長頻頻點頭,轉身對吳書記說:“老吳,這個人選你推薦得好。年輕,有幹勁,思路也清楚。”
吳書記笑了笑:“周市長過獎了。他還有很多要學的,以後還得您多指點。”
從周副市長家出來,又去了趙秘書長家。然後是省計委的李主任、省經貿委的張副主任、省財政廳的王廳長……一家一家,一圈一圈。每到一處,吳書記都像託付兒子一樣,把李承霄介紹給各位領導:“這是李承霄,我們昆城的市長,年輕,能幹,以後還請各位多關照。”
李承霄一口一個“叔”,叫得親熱又自然。敬酒的時候,從不含糊,該乾的一滴不剩,不該說的半句不多。幾圈下來,幾個老領導都對他印象不錯,拉著他的手說:“老吳看好的人,錯不了。”
李承霄笑著應承,心裡卻在苦笑。連著幾天大酒,胃裡翻江倒海,頭也昏沉沉的。他想起那年,為了批五萬塊錢的水泥指標,喝到胃出血;如今當了市長,還是逃不過這一關。
可他能不去嗎?不能。這些領導,有的是省裡的,有的是市裡的,都是昆城發展離不開的人。開發區要擴建,需要省計委批地;實驗小學要建,需要省財政廳撥款;招商引資,需要省經貿委幫忙牽線。哪一樁,都繞不開這些“叔”。他李承霄可以不喝酒,但昆城的發展,等不起。
初五晚上,從最後一家領導家裡出來,天己經黑透了。李承霄跟在吳書記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出家屬院。吳書記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李承霄坐在他旁邊,腦子裡還回蕩著宴席上的觥籌交錯。
“吳書記,”他忽然開口,“您說,為什麼幹什麼都離不開酒?”
吳書記睜開眼,側頭看了他一眼。路燈的光從車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承霄,你以為他們是真的想喝酒?”吳書記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不是。他們是看你的態度。你端杯酒,一飲而盡,姿態放低了,誠意擺出來了,人家才覺得你這個人值得交。酒喝不喝得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喝。”
李承霄沉默了。
吳書記繼續說:“你在北京待過,你應該知道,有些事,坐辦公室裡談,談不攏;酒桌上,三五杯下肚,話就好說了。為什麼?因為酒能讓人卸下防備,能把那層官場的殼子剝掉。幾杯酒下去,你喊他一聲‘叔’,他回你一句‘賢侄’,距離就近了。”
他頓了頓,看著窗外閃過的街燈,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
“咱中國幾千年,講的是人情。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連杯酒都不願意跟我喝,我憑什麼信你?憑什麼把專案給你?憑什麼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幫你一把?”
李承霄點了點頭。“可有時候,我覺得這酒喝得挺沒意思的。”
“沒意思也得喝。”吳書記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李承霄心裡,“你是市長,你代表的是昆城。你不喝,人家說你架子大;你不去,人家說你目中無人。你和林世傑那一仗,你以為贏了?不,你贏的不只是他,你贏的是那些觀望的人。他們看的是——李承霄這個人,值不值得交,值不值得跟。”
“記著,你是昆城的當家人。你可以不為自己喝,但你要為昆城喝。”吳書記的聲音緩下來,“你喝下去的,不是酒,是昆城的專案、是昆城的資金、是昆城幾十萬老百姓的生計。”
車裡安靜了。只有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沙沙的,像春蠶啃食桑葉。李承霄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吳書記說得對。他不是在為自己喝,他是在為昆城喝。
車子駛進昆城,停在市委家屬院門口。吳書記下了車,扶著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承霄,過完年,省裡市裡這些關係,就交給你了。”
李承霄點了點頭,目送吳書記走進院子。門衛室的燈亮著,昏黃的光灑在雪地上,把吳書記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吧,回宿舍。”李承霄對司機說。
車掉頭,駛向市政府後的宿舍樓。李承霄靠著車窗,看外面無聲飄落的雪。路燈的光暈在雪片上泛開,整座城安靜得像在沉睡。
路過一片老城區時,他讓車慢下來。幾個孩子正在路燈下追逐一個破舊的皮球,笑聲清脆,驚起枝頭簌簌的雪沫。他們腳下的積雪被踩得亂七八糟,昏黃的光把小小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李承霄靜靜看著。他想,明年秋天,實驗小學建好,這些孩子就不用再在昏黑寒冷的街邊玩了。他們會有明亮的教室、平整的操場、真正的足球。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連日酒醉翻攪的胃,和那些不得不嚥下去的灼熱液體,都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他摸了摸口袋,還有半包煙。點上一支,深吸一口,煙霧在冰冷的車窗上結成薄霧。他想,明年還有硬仗。開發區擴建、實驗小學建設、招商專案落地,一樁樁一件件,都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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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聲的出而土破、的久己他出發會地土片這,了化雪,了來天春等。量力蓄積在正脈的城昆,面下雪,道知霄承李但。山遠和頂屋、道街著蓋覆地細,下在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