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靜本來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喊腰痠，一聽女兒女婿帶著大外孫進了門，那精氣神兒瞬間就回來了。
“蹭”地一下，崔文靜首接從床上跳了下來，鞋都沒穿好就往外衝，一把拉住沐婉的手：“婉婉，快，把你的身份證給我！我一會兒還得去排隊。”
沐婉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媽，您不要命了？您不累了？”
“累什麼累！我今天剛出來，就有人出八百收我手裡的認購證！黑市上叫價都到三千了！”崔文靜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通紅，激動得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三千啊！我這一年的退休金都沒三千塊！”
“咱家不缺錢，您別折騰了行不行？”沐婉無奈地嘆了口氣，試圖把母親按回床上。
“你們的是你們的，我這是自己掙的！”崔文靜倔強地甩開女兒的手，“今天晚上我拿個馬紮去，累不著。再說了，我還倆兒子呢，我得給我孫子攢錢。”
沐婉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轉頭扯了一下李承霄的袖子，眼神示意：你勸勸啊。
李承霄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溫聲說道：“媽，家裡真不缺錢。咱家現在的水平，在上海也算過得去了。為了那三千塊錢，萬一您身體再出個好歹，那才叫得不償失呢。”
“你家過得好，那是因為你小姨！她一年給你家好幾萬的東西，那是人情，不是本事。”崔文靜梗著脖子，“我還倆兒子呢，以後孫子娶媳婦、生孩子，哪樣不要錢？我得自己攢點底氣。”
李承霄和沐婉對視一眼，都沒話說了。確實，沈清蘭這些年沒少接濟他倆，總不能讓沈清蘭養著兩個舅子吧？
李承霄腦子轉得快，既然攔不住，那就得換個思路。
“那行，媽，把我的身份證也拿過來吧。”李承霄主動說道。
崔文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棄地擺擺手：“你的沒用！人家只認上海身份證，你那是外地的，不好使。”
沐婉一愣：“那您今天怎麼買到的？”
“我借了三張身份證！今天回來路上又借了五張。”崔文靜急得首跺腳，“趕緊回去把你身份證拿過來，萬一明天政策變了怎麼辦。”
李承霄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賬。丈母孃手裡現在有八張，加上沐婉的一張，一共九張。按照現在的黑市價，這一進一齣，能掙兩萬多塊。
兩萬多啊！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才掙一百塊出鬥。這錢，好掙得讓人心驚肉跳。
“媽，”李承霄沉吟了一下，說道，“您一次性把能借的身份證都借了，跑一趟搞完就行，別分好幾趟。再有就是，您借人家身份證，該給錢給錢，別讓人家白幫忙。省得以後您掙錢了，他們眼紅來找麻煩。”
崔文靜一聽，連連點頭：“我知道！前幾天借一張身份證還給一百呢，這兩天漲到二百了。”
說完，老太太就催著兩口子趕緊回家拿身份證，必須今天晚上送過來，她好連夜去排隊。
從丈母孃家出來，夜風微涼。
回去的路上，沐婉忍不住抱怨道：“讓你勸勸她，你怎麼還出上主意了？”
李承霄牽著兒子的手，無奈地笑了笑：“我就是看勸不住才出主意的嘛。跑一次就行了，總比她沒事就跑一趟強，累壞了還得咱們伺候。再說了，確實也不少掙。”
沐婉翻了個白眼，藉著路燈的光，瞪了他一眼：“瞧你沒出息樣，這點錢也叫多？”
“你口氣不小啊。”李承霄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妻子，“我還幹著翻譯的活呢，也算高薪了，結婚前也就攢了兩萬多。咱媽這兩天動動嘴皮子，借幾張紙，就掙了我幾年的積蓄，這還不多？”
“把我媽累著，就怨你。”她嘟囔了一句。
李承霄立刻閉嘴，不敢犟嘴了。根據他對沐婉的瞭解，再吱聲，沒準今天晚上回家就會被收拾。
不過上海還真是排外啊，這錢死活不讓外地人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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