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黑下來,上海的城市輪廓變得柔和起來。李承霄剛進家門,身上還帶著在外奔波的疲憊,就被家裡的暖和勁兒和歡聲笑語包圍了。
客廳裡開著暖黃的燈,沐婉坐在地上,耐心看著小平安玩火車玩具。小傢伙嘴裡不停“嗚嗚”學著火車鳴笛,把火車在地板上推來推去,稚嫩的笑聲特別清脆,一下子驅散了李承霄不少累意。
“爸爸!”小平安一眼就看到了李承霄,立馬扔下玩具,搖搖晃晃地朝他跑過來。李承霄笑著彎腰,穩穩把兒子抱起來,在他肉乎乎的臉上親了一下。
“回來了,累不累?”沐婉站起身,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還順手拍了拍他肩膀,眼裡滿是溫柔。
“還好,跟平時一樣。”李承霄把小平安放回地上,讓他接著玩,自己走到沙發邊坐下,鬆開領帶,長長舒了口氣。
沐婉端來一杯熱茶,坐在他身邊,沒馬上說話,就安安靜靜看著他。家裡只剩下小平安時不時的笑聲,還有玩具火車在地板上滑動的輕微聲響。
過了一會兒,沐婉才輕聲開口,帶著點試探的意思:“承霄,今天何靜雯打電話來了,聊了點事。”
李承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她繼續說。
“她說,”沐婉頓了頓,仔細想著該怎麼說,“總設計師從深圳走的時候,又特意強調了,解放思想不能光喊口號,要膽子大一點,步子邁得大一點。”
李承霄端著茶杯的手輕輕頓了一下,眼神也變得深沉起來。他沒立刻說話,靜靜聽著,心裡琢磨著這句話的分量。
沐婉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何靜雯還說,這番話,明天可能就會上報紙。”
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小平安的火車剛好開到一邊,他正蹲在地上專心研究火車輪子。
李承霄慢慢放下茶杯,茶杯碰到玻璃桌面,發出輕輕一聲響。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像是能看到很遠的地方。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眼睛裡卻悄悄燃起了一股勁兒,那是他敏銳察覺到時代變化的期待,也是對即將到來的發展機遇的期盼。
“是嗎……”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第二天,李承霄一到辦公室,就特意翻了當天的《人民日報》,沒找到相關的報道。他又讓秘書找來幾份省報、市報,全都沒有。
這番話並沒有登報。
這種級別的風聲,就像驚蟄的雷,沒響之前,雲層裡憋得越久,響起來的時候才越震耳欲聾。上面在觀察,在權衡,也在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李承霄沒急著給吳書記打電話說這事。他在辦公室坐了一上午,茶水倒了一杯又一杯,心裡把昆城今年的幾項重點工作反覆梳理了好幾遍。
他在等。他心裡清楚,總設計師今年要來上海過年,今年的上海,就是全國發展的風向標。要是這番話能在上海再講一次,那才是真正的政策東風。
李承霄的大舅沈知禮,現在是臺北江浙同鄉會的副會長。這件事,李承霄早在西年前結婚的時候,就開始悄悄謀劃了。
沈知禮老家本來是浙江的,就因為李承霄當初在半島酒店說的一句話,現在逢人就說自己是昆城人。
沈知禮也不介意李承霄這點小心思,再說自己親媽也特意囑咐過:“你二姐家的孩子不容易,你多幫襯著點。”沈知禮自然也就照著辦了。
正所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在這股東風就要來了。
臘月二十六,崔文靜要回北京過年,李承霄讓沐婉帶著小平安先回去,自己把昆城的工作安排好,初二再坐火車回北京。
送妻兒走那天,火車站臺上風特別大。小平安裹著厚厚的棉襖,趴在沐婉肩膀上,衝李承霄揮小手,奶聲奶氣地喊“爸爸再見”。李承霄站在車窗下,隔著玻璃親了親兒子的臉。
“初二,我回北京找你們。”他對沐婉說。
沐婉點點頭:“記得打電話。”
火車慢慢開動,李承霄站在站臺上,一首看著火車消失在鐵軌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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