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唐宋給自己倒滿酒,舉起杯,“這事兒沒完。老趙卡你一次,下次你就得找個更硬的理由讓他沒法卡。海外關係是把雙刃劍,你得學會怎麼用,而不是被它割了手。”
李承霄看著唐宋,深吸了一口氣,端起酒杯:“唐哥,我敬你。”
“這就對了。”唐宋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來,喝酒。今晚咱哥倆不醉不歸。明天太陽昇起來,該幹活還得幹活。記住,是金子,在哪兒都發光,哪怕上面蓋層土,早晚也得刨出來。”
兩人相視一笑,仰頭飲盡。
窗外,北京的夜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落葉。酒館裡,兩個男人的影子在昏黃的燈光下被拉得很長,像兩把出鞘的劍。
談判結束後第三天,唐宋把專案組的人叫到一起,開了個簡短的總結會。
“裝置價格談下來了,技術轉讓也鬆了口,”唐宋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咱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後續的技術談判,由科委和醫藥局那邊接手,咱們這邊配合就行。”
他頓了頓,又說:“專案組暫時不散,等合同正式簽了再說。但大家手頭的工作可以放一放,該補的假補假,該休的休。”
散會後,別人都走了,李承霄留在最後。
唐宋看了他一眼,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點上,又把煙盒扔給他:“來一根?”
李承霄接過來,也點了一支。
“唐哥,”他吸了一口,“合同什麼時候籤?”
“快了。價格定了,剩下的是走流程。”唐宋吐出一口煙,“科委那邊要審技術條款,部裡要審合同文字,走下來怎麼也得一兩個月。”
李承霄點了點頭。
唐宋看著他,忽然笑了:“怎麼,怕夜長夢多?”
李承霄沒說話。
“放心吧,”唐宋把菸灰彈進菸灰缸,“Crowley答應的事,不會反悔。你那個教父的面子,值三十萬美金呢。”
李承霄扯了扯嘴角,沒接這個話茬。
唐宋看了他一眼,把菸頭摁滅,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想那麼多。這事兒你立了大功,我心裡有數。等合同簽了,該是你的跑不了。”
李承霄知道唐宋說的“該是你的”是什麼意思。表彰通報上沒有他的名字,唐宋一首記著。
“謝謝唐哥。”他說。
“謝什麼。”唐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回去歇兩天,別整天繃著。後面還有活兒呢。”
李承霄點點頭,起身往外走。
李承霄回到住處,坐在床邊,窗外月色很好,他卻毫無睡意。今晚這頓酒,他喝明白了。唐宋說的對,面子可以不要,裡子得攥住。海外關係是把雙刃劍——這次割了手,下次就得學會用它開山。
他起身走到窗前,遠處鼓樓方向還有幾點稀疏的燈火。這座城市的夜晚深沉而廣闊,與陝北截然不同。
從閆家溝到北京,他花了七年。從今天的酒桌到明天的辦公桌,路還長。但他不慌了,他知道,有人在前面領著,有人在後面看著,他不能停,也不想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