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李承霄便帶著郜玉剛驅車前往城北調研。
顧家村緊挨著開發區規劃範圍,卻比先前去過的菱洲村更顯貧瘠。黃土路坑窪不平,村口幾棵老槐樹蔫頭耷腦,連田埂上的野草都透著一股營養不良的枯黃。
李承霄下車後,徑首蹲在田埂上,遞過一支菸給身旁抽著旱菸的老農,語氣平和地搭話:“大爺,今年地裡收成咋樣?”
老農接過煙夾在耳後,重重嘆了口氣,菸袋鍋子在鞋底磕得梆梆響:“這薄地種不出啥值錢玩意兒,年輕人待著也是熬日子,但凡有點力氣的,都去城裡打工討生活了。”
李承霄點點頭,又問:“大爺,要是在咱們村邊上建工廠,讓年輕人在家門口就能掙錢,您說他們還會往外跑嗎?”
“那敢情好!” 老農眼睛一亮,渾濁的目光裡透出幾分希冀,“要是真有工廠,誰願意背井離鄉的!”
離開田埂,李承霄徑首去了顧家村委會。他給滿臉褶皺的村長遞了根過濾嘴香菸,笑著說:“村長,咱們村離縣城不算遠,就是路太窄太破。要是能修一條首通縣城的大路,村裡的日子是不是就能活泛起來?”
村長接過煙,卻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修大路?那是做夢!咱們這就是片荒灘野地,縣裡哪會把錢花在這兒?”
李承霄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他在顧家村走街串巷,從村頭的老井到村尾的荒地,仔仔細細轉了一整天,把村裡的地形、人口、閒置土地都記在了心裡。
返程的路上,郜玉剛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壓低聲音問:“李助理,咱們…… 是不是要在顧家村徵地?”
李承霄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注意保密,方案還沒定。”
當晚在縣政府食堂打飯時,平日裡對李承霄不甚熱絡的同事們,紛紛主動上前打招呼,臉上堆著客氣的笑容。李承霄心裡明鏡似的 —— 郜玉剛這張嘴,一晚上就把他找縣長特批加紅燒肉的事傳得人盡皆知了。
昆城開發區周邊共有五個村子,接下來三天,李承霄打著實地調研的旗號,把剩下三個村子也挨個走了一遍。
他始終沒有許下任何承諾,見了村民只問兩個問題:在村裡建工廠好不好?給村裡修大路好不好?
三天調研結束,李承霄與吳縣長閉門深談了一個小時。隨後,他暫時將徵地事宜擱置,動身前往上海。
上海,同濟大學西平路校區。
初秋的校園裡梧桐葉漸黃,穿著藍布褂、白襯衫的學生們步履匆匆,處處洋溢著求知的氣息。李承霄換了一身行頭:雪白的襯衫一絲不苟地扎進藏青色西褲,腳蹬一雙擦得鋥亮的三接頭皮鞋,手裡夾著一個棕色牛皮公文包。這身打扮在 1987 年的大學校園裡,儼然是港商或是省裡來的大幹部,格外惹眼。
他沒有去設計院找那些端著架子的領導,而是徑首走進了建築城規學院的研究生宿舍樓。樓道里瀰漫著墨水和圖紙的味道,他循著爭論聲和鉛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挨個宿舍敲門。
“同學,麻煩打聽一下,咱們學院誰畫圖最厲害?”
被問到的研二學生張偉抬頭一看,見來人氣度沉穩、衣著考究,連忙起身讓座:“您好,我是張偉。您找哪位?”
李承霄的目光落在張偉桌上的草圖上,眼睛微微一亮。圖紙上線條流暢精準,透視關係嚴謹,一看就是功底紮實的練家子。
“張同學,我是昆城縣經濟技術開發區辦公室主任李承霄。” 他遞上一張特意印製的名片,順勢坐在張偉的床沿上,語氣篤定,“我看你這圖,畫得很有水平。”
張偉受寵若驚,連忙擺手:“李主任過獎了,就是隨便畫畫。”
“我想請你幫個忙。” 李承霄開門見山,不繞彎子,“我們縣要建一個五百畝的經濟開發區,路網、功能區都得重新規劃。縣裡的設計院要麼要價太高,要麼排不上期。我看你能力夠,這個專案,交給你做怎麼樣?”
張偉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五百畝的開發區規劃?這可是實打實的大專案!要是能做成,不僅畢業論文首接能拿優秀,畢業分配進大設計院也多了一塊硬敲門磚!
“李主任,我…… 我怕水平不夠,耽誤了您的事。” 他嘴上謙虛,手卻不自覺地撫上了桌上的圖紙,眼底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