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著急。”
李承霄一把拉住正要往外走的沈清蘭，“小姨，您先幫我出口氣。”
沈清蘭停下腳步，轉過身，鳳眼微微眯起：“誰欺負你了？”
李承霄也沒藏著掖著，三言兩語就把開發區建材被官倒截胡、自己為了拿平價建材喝到胃出血的事兒說了一遍。末了，他冷笑道：“小姨，沈氏那個三千萬港幣的電子廠不是個小專案，您和吳縣長去市裡告狀，說耽誤了工期，讓他們給個說法。”
沈清蘭聽完，原本精緻的妝容下，臉色瞬間沉得像要滴出水來。她反手緊緊攥住李承霄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走！不幹了！跟我回香港！為了五萬塊錢，連命都不要了？咱們沈家的人，沒那麼賤！”
“小姨，不幹了您也得給我報仇。”李承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帶著幾分痞氣，“以後我堅決不這麼喝了，傷身。”
沈清蘭餘怒未消，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篤篤”作響，徑首殺向縣委大樓。李承霄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像個看戲的閒人。
進了吳縣長辦公室，沈清蘭連客套話都沒說，劈頭蓋臉就把吳縣長數落了一通。她也不怕得罪人，甚至隱隱透著一股“正好把李承霄工作攪黃了帶他走”的決絕。
吳縣長被這位港商女強人噴得滿頭大汗，剛想解釋兩句，就聽見李承霄在旁邊悠悠地補刀：“對，小姨，您就是這個狀態！明天到了市裡，您也這麼罵市長。”
沈清蘭和吳縣長同時轉頭看向他。
李承霄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吳縣長，我是這麼想的，咱不能白讓人欺負了。這口氣必須出，順便還能找市裡要點補償。”
沈清蘭瞪了他一眼：“你個小兔崽子，連你親小姨也算計？”
“官大一級壓死人，我這不是沒招了嗎？您出面，市裡肯定重視。”李承霄嬉皮笑臉。
吳縣長苦著臉，連連擺手：“這事不妥！承霄，你這是明晃晃地得罪人。你想在體制內混，不宜樹敵太多，這對你以後發展不好。”
“怕什麼？”沈清蘭冷笑一聲，聲音裡透著一股在商海沉浮多年的寒意，“在這口氣不出，以後誰都敢來踩一腳。”
這一瞬間，吳縣長和李承霄都感覺屋裡的溫度下降了好幾度。
沈清蘭掃了兩人一眼，霸氣地拍板：“給我一個周的時間。”
隨後，她首接給李承霄又請了三天假，拽著他回了上海。
……
上海，沐婉的出租屋。
雖然地方不大，但被沐婉收拾得溫馨整潔。沈清蘭看著外甥媳婦住著這種鴿子籠，心裡更不是滋味了，又開始苦口婆心地勸說沐婉跟她去香港。
“小姨，我真不能走。”李承霄坐在小板凳上，給沈清蘭倒了杯茶，“我總覺得我應該做點事，替我爸媽做點事。他們沒做完的事，我想接著做。”
“國內環境不行，不適合做事！”沈清蘭恨鐵不成鋼，“你忘了你爸媽當年是怎麼……”
“小姨，我沒忘。”李承霄打斷了她，眼神變得深邃，“我和婉婉在陝北插隊的時候，吃不上飽飯，老鄉們也吃不飽。但還有人願意把酸菜分給我倆吃。後來我帶著他們養兔子，給他們出謀劃策，就是想讓他們吃飽飯，我想還他們的人情。”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還有好多人的人情沒還完，我不能走。”
李承霄轉頭看向沐婉：“婉婉，你還記得桂香姐嗎？她寧肯自己進學習班，也沒出賣咱倆，還把自己的口糧分給咱們吃。我想報答她，可她只是每年來一封信，畫個圓圈報平安。”
“還有乾爹，劉嫂子，李大爺，趙連長，桂英姐，彭哥……”李承霄掰著手指頭數著，“我不能當一個逃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