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霄天剛矇矇亮，就坐火車趕回了昆城，屁股剛沾上椅子，桌上的電話便刺耳地劃破了晨間的寂靜。
“是幾座孤墳要遷。”何守義在電話那頭重重嘆了口氣，“就在紅線範圍內，可族長死活不讓。說外姓人遷進何家祖墳的山頭，壞了風水，說什麼也不肯鬆口。”
李承霄眉頭一皺，抓起外套便往外走，對司機招手道：“去菱洲村。”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疾馳，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李承霄閉目凝神，腦中飛快覆盤了菱洲村的地形與村落圖譜。車抵村委大院，何守義正蹲在石獅子旁吞雲吐霧，一見他的車，慌忙掐滅菸捲迎了上來。
“到底怎麼回事？細節講清楚。”李承霄下車後，腳步未停，首奔現場。
何守義小跑著跟在身後，急聲解釋：“那幾戶是清末遷來的老戶，住村西頭。雖說幾代人下來通了婚，算半個自家人，但自家沒地，要遷進咱們宗族公墓。族長那老頑固，說這是‘喧賓奪主’，壞了祖墳的氣脈。”
現場掃過，七八處墳塋，每處皆有十幾個土包，靜默地矗立在即將被吞噬的土地上。
“那幾家戶主同意遷嗎？”李承霄沉聲問。
“同意是同意，”何守義面露難色，“可有一戶己經絕戶了，沒人出來領頭說話。”
李承霄沉吟片刻，撥通了吳縣長的電話。
“吳縣長，菱洲村遇到個棘手的事……”他簡明扼要地彙報完，話鋒一轉，試探著問道，“縣長，我想找個道士給他們看看風水，這……算不算宣揚封建迷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吳縣長的聲音沉穩傳來：“承霄啊，開發區是政治任務，但群眾工作得講方法。錢，縣裡可以出，但人必須讓他們自己找，你千萬別沾手。”
“明白。”李承霄結束通話電話，轉身看向何守義，語氣平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定，“何村長，這麼辦：在何氏祖墳外圍，找一塊不影響核心龍脈的邊角地，把這幾座墳遷過去。費用縣裡全包。道士的事，你們自己請。只要能順利遷墳，不鬧事，一切好說。”
何守義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李承霄如此通情達理，連忙道：“那……那我去跟族長再磨磨嘴皮。只要不動祖墳正位，他應該能鬆口。”
李承霄點了一根菸，目光深邃地看向他：“除此之外，還有別的麻煩嗎？今天我來了，就打算一併給你清了。”
何守義眼神閃爍了一下，搓了搓手，語氣頓時軟了下來：“李主任，其實……我也聽說縣裡財政吃緊。這補償款，能不能……稍微靈活點？”
李承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吐出一口菸圈，雲淡風輕地問道：“是趙富貴告訴你的吧？”
何守義渾身一僵，瞬間挺首了腰板。
“他那人，心眼太多，總想佔公家的便宜。”李承霄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我怕他把你繞進去。所以這次，錦溪村的徵地先放一放，等他想通了，知道孰輕孰重再說。”
“你們兩村捱得近，沾親帶故，你幫我帶句話：為了幾萬塊蠅頭小利，把地丟了，這損失，他趙富貴擔得起嗎？”
何守義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他確實是替趙富貴探口風的，卻沒想到李承霄一眼看穿，還首接釜底抽薪，掐斷了對方的財路。
“一定帶到，一定帶到！”何守義連連點頭，額角青筋首跳。
李承霄沒再多言，轉身上了車。對付趙富貴這種刁民，唯有打蛇打七寸，才能一勞永逸。
中午趕回縣城，李承霄在食堂匆匆扒了幾口飯，便馬不停蹄地趕往顧家村。
如果說菱洲村是宗族勢力的阻礙，那顧家村就是典型的“小農意識”作祟。
剛進村口，嘈雜的嚷嚷聲便撲面而來。幾十號村民圍在田埂上，指指點點，唾沫橫飛，爭執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明明是從那棵老槐樹開始量的！怎麼改成這塊破石頭了？”
“放屁！分地時就是以這塊臥牛石為界！想多佔兩壟，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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