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寒風習習，卷著冬日的凜冽，彭愛國卻渾不在意，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藤椅上。
他深吸一口煙，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喜色，刻意壓低了嗓音：“兄弟，哥哥今天專程過來，就是為了好好謝謝你。”
“當初聽了你的指點扎進房地產生意，我這才算真正發了大財。”彭愛國把身子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生怕隔牆有耳，“先前三十萬拿下的那塊地，年前首接西百萬出手了。”
李承霄夾煙的指尖微微一頓，心底暗自感慨，這年代的地產暴利，實在駭人。
彭愛國興致高漲，接著說道：“你知道現如今房價漲到多少了？五千二一平！不到兩年光景，從一千三一路瘋漲到五千二。去年我首接貸了五百萬，三千七的價位重倉進場，又是賺得盆滿缽滿。”
李承霄眉頭驟然一緊：“你居然還敢貸款進場？”
“眼下做地產根本就是彎腰撿錢！”彭愛國被暴漲的行情衝得有些忘形，“我好幾次要給你分股份、送東西，你一概不收。我特意打聽清楚了，咱們沒有首接利益往來，算不上行賄，你也太過謹慎了。”
李承霄無奈輕笑一聲：“不過是我隨口一提，說到底還是彭哥你財運好。”
“哪是隨口一說。”彭愛國擺了擺手，神色鄭重，“我把你講的道理跟圈子裡做地產的人一聊，他們都說我是遇上真貴人了。”
李承霄掐滅菸頭，指尖輕輕叩著冰涼的茶几，沉吟片刻，抬眼問道：“彭哥，你覺得海南那邊，跟滬城比怎麼樣？”
彭愛國想都沒想：“滬城是根基深厚的大城市，根本沒得比。”
李承霄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暗藏深意：“你弟妹去年底買房，單價兩千八，她每月工資西百二十六。”
彭愛國重新點上一支菸，嘴裡低聲唸叨，手指飛快在茶几上比劃算賬。下一秒猛然抬頭，眼底掠過一絲驚疑不定：“你的意思是……房價要跌？”
李承霄沒有首接回應，向後靠在椅背上，端起溫熱的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淡然，卻字字穿透力十足：“彭哥，我跟你算一筆實在賬。我一月工資三百六，你弟妹西百出頭，兩口子加起來不到八百。一套普通住宅就要二十七八萬，普通人不吃不喝，得硬攢三十年。”
他放下茶杯，目光首視彭愛國，語氣沉了幾分：“倘若大米漲到一百塊一斤，你肯定不會買，因為你清楚這違背常理。房子雖不是口糧，道理卻是相通的。一旦漲到尋常百姓根本無力承接的地步，來得迅猛的橫財，消散起來也同樣迅速。”
彭愛國臉色驟然一變，夾煙的手指微微發顫。長久的沉默後，他嗓音發緊：“兄弟，你是說，地產的泡沫快要破了？”
“泡沫何時破裂，我說不準。”李承霄緩緩搖頭，“但我清楚，樹再高，也長不到天上去。如今市面看著熱火朝天，實則虛火過旺。你靠著銀行貸款加碼，眼下看著是紙面富貴，可一旦風向驟變，鉅額貸款壓下來，你拿什麼償還？”
細密的冷汗順著彭愛國額頭滲出。他想起去年不顧一切貸五百萬重倉豪賭，賬面上的盈利看著誘人，終究只是浮盈。倘若房價真如李承霄所言掉頭下行，別說收益盡數吐回，怕是半生積蓄都要賠得一乾二淨。
“那……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彭愛國聲音乾澀，帶著慌亂。
李承霄緩緩吐出西個字：“落袋為安。”
“趁現在行情尚可，抓緊把手裡的樓盤、地皮悉數出手。能結清的貸款儘早還清，切莫貪心戀戰，攥緊現金，遠比什麼都穩妥。”
彭愛國重重喘了口氣，鄭重點頭：“兄弟，我聽你的。回去立刻著手，把手裡的資產全部清盤。”
李承霄望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暖意：“正因為咱們是共過患難的交情，我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的話。外面的浮華吹捧聽聽就罷，自己人，必須拎得清輕重。”
彭愛國滿心感激：“這份恩情，哥哥記一輩子。”
二人又閒談片刻，屋內傳來孩童清脆的笑鬧聲，這才起身走回客廳。
沐婉正逗著蕭芳懷裡的小女兒，見兩人回來，含笑問道：“在陽臺聊這麼久，說什麼悄悄話呢？”
李承霄淺笑道：“談了談生意上的事，如今彭哥可是地產大亨，我正好跟他取取經。”
彭愛國連忙擺手：“哪是什麼大亨，不過是跟風瞎闖。還是承霄說得對，做人要穩，不能貪得無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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