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婉是第二天下午到的,身後還跟著張桂英。
初秋的陽光從走廊盡頭斜斜打進來,沐婉一眼就看見李承霄臉上那塊淤青——從顴骨一首延伸到下頜,青紫色,像塊沒化開的墨。
她眼眶一下就紅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面前,伸手想碰又縮回去,指尖懸在半空顫了顫,眼淚就那麼無聲地淌下來。
李承霄嘆了口氣,把人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放得很輕:“我沒事。這種事,只有我受傷了,才會引起上面的重視,快刀斬亂麻。不告訴你就是怕你擔心。”
他答應過妻兒,三年回滬城。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三年內摘掉清陽縣貧困縣的帽子,全縣幹部必須是自己的助力,不能成為絆腳石。以身入局是最快的破局辦法,道理他都懂,只是眼下看著沐婉哭,心裡還是揪了一下。
沐婉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要出事了,我和平安怎麼辦?”
李承霄拍了拍她後背:“我會功夫的,吃不了虧。”
沐婉抬起臉瞪他:“你以為你還小夥子啊?”
他失笑,伸手揩掉她眼角的淚:“最後一次了。”
沐婉抽了抽鼻子,這才退開半步,紅著眼上下又打量了他一遍,確認確實只是皮外傷,才稍稍鬆了口氣。
李承霄這才把目光投向門口的人。
張桂英站在沐婉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半低著頭,手裡攥著箇舊布包,包帶被她擰了好幾圈。
李承霄心裡大概有了數,面上不動聲色,只朝她點了點頭:“桂英姐,坐。”
他給張桂英沏了杯茶,龍井,葉底嫩綠,在水裡慢慢舒展開。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自己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桂英姐,咱倆的交情可不一般。你確定要浪費在這種事上?”
張桂英捧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滾燙的杯壁燙得她指腹發紅也沒鬆開。半晌,她啞著嗓子說:“張大彪在老山前線救過我愛人的命。”
李承霄看著她,沒說話。
茶香在兩人之間慢慢升騰。
“桂英姐,”他終於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硬度,“違規違紀的事,我不能答應你。你要是堅持,咱倆的交情也就沒了。你確定還要這麼辦?”
張桂英猛地抬頭,嘴唇翕動了幾下。
她太瞭解李承霄了。
這個男人說話越平靜,越是沒了轉圜的餘地。
她垂下眼,盯著茶杯裡自己模糊的倒影,沉默了很久,才說:“承霄,我能不能打個電話?”
李承霄點頭,站起身:“你打。”
他朝沐婉招了招手,兩人退出了房間,順手把門帶上。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樓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
李承霄把沐婉往身邊帶了帶,低聲說:“我去了解下張大彪的情況,你在這兒等著,她打完電話你招呼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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