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須死,從他愛上林音的那一刻,確信自己無法再傳承海神的力量時就做好了必須死的準備,能像現在這樣死在林音身邊,他已知足。
但林音並不知情,他什麼都沒說過,現在想說也晚了,他只能用力握她的手:“聽話,林音……”
“不行!你明明還有救的,你們族人的眼裡難道就只有海神的傳承嗎!海神的使命就只能是為族人而死嗎?那這個海神咱們不當也罷!”
林音強迫自己冷靜,不去理會癲狂的潮音和猶豫不決的鮫人族,只吩咐小粉:“小粉,你去幫我找幾隻大貝殼來,我們固定一下他的傷口,我帶他走!”
“你不能帶我們的城主離開!”潮音越過人群遊向晏海澤,高聲道,“城主屬於鮫人族,他生於這片海,也會葬於這片海,他的生命屬於他的族眾!護衛隊,帶他走!”
他話音剛落,星墨閃著寒芒的矛尖便直指其咽喉,林音周身泛起令鮫人族畏懼的凜冽殺意,甚至比海洋中最刺骨的極寒還要冰冷。
“我說過了,我會帶他走!”
她又看向那些蠢蠢欲動的其他族眾,冷聲道:“誰敢過來,我就殺誰!我和你們本就毫無干係,為了他殺掉你們任何一個,我都無所謂!”
“你……你……護衛隊!壞了規矩的人類你們還不把她帶……請走?!”
潮音見識過林音的手段,更忌憚她手中那可怕的武器,只得高呼衛隊照章辦事。
衛隊猶豫不決,有人似乎是想上前,溯樂卻忽然緊了緊手中的鐵劍,橫在那人身前,朗聲道:“沒有海神和城主大人的允許,誰敢上前!”
“溯樂,你也想造反嗎!海神的傳承得不到延續,鮫人族遲早要覆滅的!”潮音舉起手中的鐵棍,卻被淵沉默的抬手擋下。
潮音只得宛若演說家一般,神情悲憤的勸說鮫人族的其他信眾,然而數百族人,聽他話者卻寥寥無幾,倒是有越來越多的族眾站出來,隨著瀾歌和皎鱗一起,擋在潮音與城主之間。
潮音氣到發抖,只得看向始終沉默不語的海神大人,她才是唯一能決定這一切的人。
遙眼中的火焰忽明忽滅,她打了個響指,手中的三叉戟忽而消失在海水中。
“我累了,衛隊,護送鮫人族回城。”
***
族眾在衛隊的護送之下朝著城中沉默離開,心中都忽然升騰起一種莫名的酸澀。
他們不是沒經歷過死亡。
生老病死,生命輪迴,先祖會變成海洋,變成天上的星星,興許也會重生到他們身邊。
死亡,對於鮫人族綿長的生命而言,似乎並不值得難過與傷感,他們的記載中也沒有名為“悲傷”的情緒。
可在看到那個人類對城主的守護時,他們忽然覺得有些遲疑。
城主和海神為什麼必須為了族人死呢?
如果海神之力生來就是為了犧牲自我成就族人,那獲得這種力量的族人,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鮫人族大半已經離開,剩下的只有瀾歌他們。
林音這才垂下手中的星墨,眼見著小粉銜來兩三片半米長的海貝貝殼,林音忙將星墨遞給她讓她看著,自己則是立刻回到晏海澤身邊,徒勞無功嘗試著替他固定殘破的身體。
“晏海澤,你的武器給我!”她假裝看不出晏海澤已經開始變透明的身體,強撐著安慰道,“我幫你固定下傷口,這樣就可以帶你離開了!快點給我!”
晏海澤已經說不出話,只是看著林音輕輕勾了勾唇角,看她只圍著自己忙忙碌碌,這獨屬於他們的片刻溫存讓他……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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