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何處》第4章 嚴蕊·遺信(1)

第4章嚴蕊·遺信

從杭州回來後，修覆工作進入關鍵階段。

嚴蕊的《斷腸詞》殘卷需要進行最後的揭裱工序。這是書畫修覆中最危險的一步——要把古畫背面的舊裱揭掉，重新裝裱。稍有不慎，畫面就會受損，千年文物毀於一旦。

沈念潮在修覆臺前站了整整三天，每天十個小時。

揭裱需要極度的專注。手要穩，心要靜，呼吸都要放輕。她用鑷子夾起一根細小的纖維，輕輕一拉，舊裱與畫心分離。再拉，又是一小段。

三天下來，她揭掉了整幅畫的舊裱，畫面完好無損。

第四天，她開始全色——用筆墨填補畫面缺失的部分，讓斷裂的線條重新連貫起來。

這是她最擅長的環節。

全色講究“修舊如舊”，補上去的部分要和原作渾然一體，又不能完全掩蓋歷史的痕跡。懂行的人能看出來哪裡修過，外行看不出來，這才是高手。

她握著筆，一點一點地補，一坐就是一整天。

陸生那邊也進入了青銅器去鏽的關鍵階段。青銅器的鏽不是都要去掉的——有害鏽要除，無害鏽要留，這是千百年留下的歲月痕跡，去掉就失去了文物的靈魂。

兩個人各忙各的，白天幾乎沒有交流。

但每天傍晚，陸生會準時出現在沈念潮的工作間門口，手裡拎著兩份盒飯。

“吃飯。”她總是這兩個字。

沈念潮抬頭看她一眼，放下筆，接過盒飯。

然後兩人坐在各自的修覆臺前，沉默地吃完。

吃完，陸生收走空飯盒，說“明天見”，然後離開。

像某種默契，又像某種儀式。

誰都沒有提杭州那一晚的事。

第七天晚上，陸生來送飯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檔案袋。

“考古所那邊新找到的資料，”她把檔案袋放在沈念潮的修覆臺上，“嚴蕊的遺物清單，之前漏了一份。”

沈念潮放下筷子，開啟檔案袋。

裡面是幾張覆印的檔案，紙張已經泛黃，字跡有些模糊。她翻到最後一頁，忽然頓住。

“這是什麼？”

陸生湊過來看。

那是一封信的覆印件。信封已經破損，收件人一欄寫著“知州府唐先生”，寄件人是“台州營妓嚴氏”。

“嚴蕊的信？”陸生楞住。

沈念潮仔細看檔案上的說明：“1987年出土於嚴蕊墓，與《斷腸詞》殘卷同出。因破損嚴重，未在首次整理中公開。後經修覆，確認系嚴蕊生前未寄出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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