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害怕?」
楚昭盯著裴殊那張臉,很認真的回答:「怕,但你好看又好醜。」
裴殊眉眼微動,十七歲的青年,比十歲的女孩高出太多,竹林被風吹動,他的影子也隨著竹影飄搖,猙獰的像是惡鬼在張牙舞爪。
楚昭看到了他的影子,那是她第二次覺得,眼前這人,不像個人。
沒有人的影子會長成怪物的樣子。
但亂世,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都有。
但楚昭一心只想活下去,只要能讓她活下去,面前這玩意兒是人是鬼關她球事。
她也不需要一個『人』來救她,她只暫時需要一個足夠強。又不至於比三房裴老太爺更噁心的東西來替她暫時擋災。
面前的這隻,剛剛好。
所以她往前走了一步,主動走入他的陰翳之下。
那之後,她成功被裴殊從三房院子裡給借走了,用的是看她機靈,讓她留在身邊當『伴讀』的理由。
至於三房裴老太爺……屁都不敢放。
裴殊讓她住在自己的院子裡,讓她研墨鋪紙翻書,乾的的確是伴讀的事兒,也的的確確沒有碰過她。
對裴殊而言,這小姑娘就像一根隨時可以被他一指頭碾死的野草,偏偏這根野草帶著不肯死的倔強,總是在他以為她已經彎折的時候,從他指縫裡慢慢彈回原處。
楚昭在裴殊身邊活得很小心。
最開始是她的茶水裡被摻了東西,有時候是微量的砒霜,有時候是某種能讓人失明的草汁,全都無色無味,混在熱茶里根本分辨不出。
但她喝水前會先用銀針探,銀針不黑不代表沒有毒,她就用嘴唇沾一下再吐掉,看會不會發麻。
有一次她喝了一口,舌尖瞬間像被針紮了一樣,她立刻把茶碗擱下,假裝打翻了茶盞,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洇透了桌布。
裴殊坐在窗邊看書,頭也不抬,淡淡道:「吵鬧,跪著。」
楚昭跪在脆瓷上,膝蓋很快就洇出了血。
那碗茶沒要她的命,但她膝蓋險些廢了,整整兩天說不出話。
再往後,楚昭夜裡回房,推門的瞬間,感覺到門軸比平時緊了一些,她立刻縮手。
她趴下來往門縫下面看,看見一根極細的銅絲橫在門檻內側,一頭連著一截半開的箭匣。
如果她像平時那樣直接推門跨進去,那根銅絲會被門軸帶動,箭匣內數箭齊發,她不死也要成個刺蝟。
有時候裴殊還會在自己用的硯臺裡動手腳,楚昭研墨時嗅到了裡面不正常的腥氣,她小心翼翼沒讓墨汁濺在手上,但裴殊不準備輕易放過她,他會突然手抖,墨汁落在楚昭手上後,當下無事,但須臾後,那處皮膚就開始發癢破潰。
楚昭當時就在想,這貨怎麼沒先把自己給毒死?
裴殊總能想到各種法子折騰她,有時候是藏在枕頭被子裡的毒針,有時候是環環相扣的薰香混毒……
楚昭一開始還會被陰,到後面,活下去幾乎成了本能,她甚至還學會了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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