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一片死寂,夜色一塊黑布猛地從天上兜頭罩下來,霎時間天光斂盡,只有祠堂前那一叢一叢幽綠色的鬼火憑空燃起,飄飄搖搖地浮在半空中,將整座村落照得青慘慘的。
對白林村的村民來說,周圍的一切都還是他們熟悉的模樣,可又似從人間墜入了地獄。
冷風掃來,風中夾雜著惡蛟腥臭的血氣,濃得化不開,村民們嗅著那股血氣,齊齊打了個哆嗦。
所有人都瑟瑟發抖的望著坐在林家祠堂前的女人。
對村民們來說,先前發生的一切都如同做夢一般。
他們祖祖輩輩磕頭跪拜。年年月月獻祭供奉的白河神,竟真是一頭吃人的惡蛟。
而那樣一頭遮天蔽日。盤踞白河百年的龐然大物,就是被眼前這個女人,輕描淡寫地,一劍斬了。
楚昭背對著眾人,坐在太師椅上,她瞅著眼前這座家祠,看到的卻是重重業障,女人的怨氣。嬰孩的哭聲。被捆住手腳推入白河時濺起的水花,全都凝成了肉眼看不見的黑色痂殼。
惡臭燻得令鬼作嘔!
「婦孺喂惡蛟,男人供祠堂,真是好一個林家祠。」
楚昭嗤笑,眼神幽暗:「踩著自己妻女屍骨苟活於世,死後還想吃後人香火,倒是會做買賣!」
「這樣的祠堂!不要也罷!」
她指尖輕輕一點,下一刻,只聽轟隆一聲,整座林家祠堂從正脊開始裂開,樑柱寸斷。瓦片飛濺。牆壁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掌從上方按下去,碎成了一攤瓦礫,煙塵沖天而起。
後方響起此起彼伏的嗚咽和驚呼。有林家人受不住這刺激,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有人捂著嘴往後退,退了兩步腿一軟癱坐在地上;還有人跪在碎磚前,望著那片祖祖輩輩供奉的祠堂廢墟,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老根依舊如死狗一般,氣息奄奄的癱倒在地,眼中一片絕望於麻木。
楚昭不緊不慢起身,面朝眾人而立,略一抬手,林家祠倒塌激起的漫天塵囂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掌壓住,瞬間沉降下去,煙塵落地,周遭恢復了清明。
村民們畏懼的望著她,瑟瑟發抖。
楚昭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掠過那些面如土色的男人,掠過那些縮在角落戰戰兢兢的女人,最後落在村中那些抱著孩子的婦孺身上,語氣淡淡:
「即日起,白河再無白河神,白河沿岸村民,皆為自由之身,來去自由。」
這句話落地,人群中有人眼中猛然亮了一瞬。起初只是竊竊私語,一兩個人交頭接耳,然後是三四個人低聲議論,再然後各種聲音攪合在一起,沸騰了!
有人抱頭痛哭,有人大呼痛快,也有人戰戰兢兢,心亂如麻。
一個老婦人猛的從地上爬起來,撲向前方的一個林家男人:「那惡蛟死了!你們林家人也該死!!」
「我那苦命的媳婦,我的孫女!!全都被你們當成祭品獻給惡蛟了!你還她們命來啊!!」
也有婦人抱著僅剩的孩子在哭,「三丫……我的三丫啊……娘對不住你……娘沒護住你……」
現場一片騷亂,林家人,尤其是林家男人如同過街老鼠,白林村中的異姓村民幾乎個個家中都被迫獻祭過妻女,唯有林家人倖免於難。
林家女眷此刻也都縮在角落不敢出聲,臉上心裡都是惶恐。
楚昭冷眼看著,沒有阻攔的意思。
有第一個人跪在她跟前磕頭,就有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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