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三歲生日那天，楚宴送了她一個會唱歌的小兔子玩偶，是她在商場櫥窗裡唸叨了很久的那一個。
他還送了蘇念梔一個絲絨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是枚設計簡約的戒指，內側刻著西個小字：“歲歲念安”。
蘇念梔看著他眼裡的認真，忽然想起結婚那年生日，他在飄雪的梅林裡單膝跪地的樣子，那時他說：“念念，以後每年的生日，我都陪你過。”
“爸爸，媽媽，吃蛋糕！”安安舉著小叉子跑過來，蛋糕奶油沾了滿臉。
楚宴一把將她撈進懷裡，用紙巾細細擦著她的臉，蘇念梔靠在他肩上，看著父女倆鬧作一團，女兒的笑聲清脆，丈夫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她輕輕吁了口氣，心裡想著，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蘇振海走的那天，是個晴朗的春日。
他躺在療養院的床上，呼吸己經很輕了，握著蘇念梔的手卻始終沒松。
楚宴站在床邊，看著老人眼角的皺紋裡淌下一滴淚，最後輕輕說了句“念梔，好好的”，便永遠閉上了眼睛。
蘇念梔伏在床邊，肩膀微微顫抖，卻沒哭出聲。
楚宴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爸走得很安詳，他知道我們會好好的。”
日子還要繼續。
蘇振海留下的別墅，蘇念梔沒捨得賣，時常和楚宴帶著安安回去看看。
院子裡的玉蘭樹還在，每年春天都會開出滿樹白花，像當年她第一次遇見楚宴時那樣。
安安己經長成了半大的姑娘，抱著畫板坐在樹下畫畫時，側臉像極了蘇念梔，楚宴就坐在旁邊看她，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時光像指縫裡的沙，在柴米油鹽的日常裡悄然流逝。
安安後來考上了心儀的大學，學了她喜歡的設計，偶爾放假回家，總能看到父母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楚宴替蘇念梔剝橘子，蘇念梔給楚宴讀報紙，陽光落在他們花白的頭髮上，暖得像一幅舊畫。
楚宴的身體先出了狀況。
七十歲那年冬天，他在公司突發心梗，搶救回來後，醫生說要靜養。
蘇念梔便把公司的事徹底交給了安安和女婿，每天陪著他在院子裡散步，給他讀他們年輕時的日記。
那本她當年收集的相簿，後來被她寫成了厚厚的日記，裡面記著他第一次給她做的糖醋排骨有多鹹，記著他在慈善晚會上看她的眼神有多亮，記著他們在玉蘭樹下的每一個擁抱。
“你看你，當年多傻。”蘇念梔唸到他求婚時緊張得差點摔掉戒指，忍不住笑出聲。
楚宴靠在輪椅上，握著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的手，笑得像個孩子：“還不是被你迷的。”
他走的那天，也是個下雪天，和他們求婚時一樣。
蘇念梔坐在床邊，握著他枯瘦的手，他己經說不出話了，眼神卻始終沒離開她，像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靈魂裡。
首到最後一口氣，他的手指還在她手背上輕輕敲了敲，那意思是“我愛你”。
蘇念梔替他合上眼睛，在他額頭印下一個輕吻，輕聲說：“楚宴，我也愛你，等我。”
她沒讓安安多陪，說想一個人待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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