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職一個半月,次次早班趕工,皆是登門借用大伯家的腳踏車。
大伯與大伯母真心疼愛她,至親骨肉,從來不會計較這些細碎小事,每次都是毫無二話任由她借用,事事為她著想,處處替她周全,半分怨言與不悅都無。
可人情從來都是雙向滋養、慢慢處出來的。
親人之間越是包容疼惜,她越不能理所當然肆意消耗這份偏愛與善意。
次次登門借用,縱然至親不介意,可終究多有叨擾,時間久了,難免不便。
如今她有穩定工作,月月有固定工資,還有單位定時發放的福利,手頭日漸寬裕安穩,不必再像從前那般拮据窘迫、分毫必省。
與其日日麻煩大伯一家,次次登門借車,欠著人情,不如攢上幾個月工資,等手頭積蓄再充裕些,便自己購置一輛專屬的腳踏車。
七十年代的腳踏車是珍貴大件,需要票證與充足錢款,不算易得之物,可她穩步攢薪、踏實度日,假以時日,必然能夠如願。
屆時有了屬於自己的腳踏車,往返城鄉、上班通勤、日常出行,都會愈發方便自在,不必再麻煩家人,也能讓這份至親溫情,始終純粹和睦、不被細碎人情叨擾。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深深落在心底,成了她近期一個穩妥的小目標。
前路朝陽漸盛,晨光愈發溫暖明亮,將她的身影拉得修長挺拔。
心裡揣著安穩的期許、清晰的目標、溫柔的盤算,蘇念梔腳下力道愈發平穩,車速不急不緩、從容有度。
一路迎著清風朝陽,穿過層層綠蔭、片片良田,掠過裊裊炊煙的村落人家,心境澄澈安然,前路坦蕩明亮。
約莫半個時辰,縣城的輪廓漸漸清晰浮現,紅磚瓦房整齊排布,街邊標語鮮亮醒目,晨起的街道漸漸褪去靜謐,慢慢熱鬧鮮活起來。
國營店鋪陸續開門營業,早起的行人步履匆匆,車鈴聲、談笑聲、攤販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七十年代縣城最鮮活熱鬧的晨間煙火。
蘇念梔穩穩把控車把,放緩車速,緩緩駛入縣城街道,熟門熟路朝著火車站的方向行去。
抵達火車站門口,她熟練地將腳踏車停靠在職工專屬停車區,仔細鎖好車鎖,認真檢查一遍卡扣,確認穩妥無誤。
抬手輕輕拂去衣角沾染的微塵,梳理好被風吹亂的鬢邊碎髮,整理儀容,身姿端正、氣質溫婉,眉眼間褪去了晨間的鬆弛閒散,染上職場獨有的沉穩嚴謹。
做好一切準備,蘇念梔抬步,從容坦蕩地朝著火車站院內、售票崗位走去。
往後幾日的日子,過得安穩又規律,平淡得像村口緩緩流淌的溪水,無波無瀾,卻也踏實妥帖。
蘇念梔每日準時往返於家和鎮上的火車站之間,日日守著自己的崗位,認真做好手頭的每一份工作。
火車站的活計不算繁重,無非是登記票務、整理單據、疏導往來旅客,瑣碎卻安穩。
周遭的同事都是溫和的本地人,待人樸實熱忱,見她性子沉靜、做事利落,又是城裡來的姑娘,平日裡也多有照拂,從未有過半分排擠刁難。
這日傍晚下班,夕陽垂落,染紅半邊天際,餘暉灑在鄉間的土路與田埂上,暖融融的光影鋪了一路。
蘇念梔收拾好東西,慢悠悠步行去往鎮上的供銷社。
青磚砌成的牆面樸實厚重,門口的木招牌被經年的風吹日曬磨得褪了顏色,窗欞玻璃擦得透亮,裡面整齊擺放著布匹、肥皂、雪花膏、糖果、粗鹽、煤油等各類物資。
櫃檯是厚重的實木打造,被無數人的手掌摩挲得溫潤髮亮,空氣中常年縈繞著皂角、粗布與散裝糖果混合的樸實味道。
她每次都會按需購置些許家用物件,有時是一塊洗衣皂、一包細鹽,有時是一小塊給家裡長輩解饞的糕點,不多拿、不多買,貼合當下樸素的生活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