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熹微的晨光透過糊著窗紙的木窗,淺淺滲透進屋內,驅散了深夜留存的昏暗,落下一室柔和卻單薄的亮光。
蘇念梔的意識準時甦醒,沒有半分慵懶困頓。
歷經幾世歲月沉澱的沉穩心性,再疊加這具身體常年刀尖舔血刻入本能的警覺,讓她早己養成了極致規律的作息,無論前一晚休憩多久,天微亮便會自然清醒,心神澄澈,毫無滯澀。
她緩緩睜開眼,眸底一片清明沉靜,褪去了初入新世界的陌生感,多了幾分掌控全域性的篤定。
一夜安穩休憩,再加上昨日數枚丹藥的徹底調理,這具身體早己脫胎換骨。
往日里盤踞在肌理深處、每逢晨起便隱隱作祟的痠痛暗傷徹底消散,氣血充盈順暢,筋骨舒展輕盈,西肢百骸都透著一股恰到好處的力道,沒有半分虛浮疲憊。
原本因為常年搏殺緊繃僵硬的身軀,此刻鬆弛又柔韌,動靜之間皆是絕佳狀態。
蘇念梔微微抬手、舒展腰身,指尖劃過被褥平整的紋路,心底默默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徹底擺脫舊疾隱患的軀體,無疑是她在這亂世之中,最堅實的底氣。
她沒有貪戀床榻的安穩,利落起身下床。
腳步輕緩無聲,沒有發出半點動靜,這是原主多年潛伏任務養成的本能習慣,早己刻入肌肉記憶,哪怕身處自己的私密居所,也始終保持著低調靜謐的姿態。
簡單洗漱過後,她開啟屋內老舊卻乾淨的木櫃,認真挑選今日的衣物。
想要順利混跡市井、掩人耳目,最穩妥的方式便是徹底融入尋常百姓,泯然眾人,不讓任何人產生半分留意。
她最終選了一身最普通的淺灰色布衫長褲,料子是江城街頭最常見的粗棉布,款式樸素簡單,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寬鬆的版型恰好遮住了身形常年練出來的利落線條,消解了一身潛藏的凜冽銳氣。
隨後她對著鏡面簡單收拾儀容,將一頭烏黑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挽成最普通的低髻,沒有任何精緻髮飾,只用一根素色木簪固定妥當。
又取過桌上淡淡的粉質香膏,輕輕薄塗在臉上,褪去了丹藥調理後通透亮眼的膚色,襯得面色尋常素淨,眉眼間的清冷銳利也被刻意壓下,染上了幾分市井尋常姑娘的平淡溫和。
一番簡單裝扮下來,往日里屬於軍統殺手的冷冽鋒芒盡數收斂。
此刻的她,看起來就是江城街頭隨處可見、安分普通的尋常女子,安靜、不起眼,丟在人群裡便會瞬間被淹沒,無人會多看一眼,更無人能窺探到她皮囊之下深藏的殺伐與謹慎。
確認裝扮毫無破綻後,蘇念梔簡單解決了早餐。
只是一杯溫熱的米粥、兩塊清淡的雜糧糕,簡簡單單飽腹即可。
亂世謀生,原主向來寡淡自律,從無奢靡口舌之慾。
食罷,她收拾好桌面,抬手檢查了一遍門窗鎖釦,確認居所緊閉安全,才轉身推門而出。
清晨的江城還未徹底褪去晨霧,微涼的風裹挾著溼潤的水汽,拂過街巷。
天光清亮,街頭己有零星早起勞作的百姓,推車叫賣的商販、趕路的行人、清掃街巷的勞工,寥寥煙火氣,稍稍沖淡了這座亂世孤城的壓抑肅穆。
蘇念梔步履平緩鬆弛,速度不快不慢,姿態從容閒散,和普通出門辦事的市井女子別無二致。
她刻意避開熱鬧主街,沿著僻靜的小巷慢行,沿途時刻用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西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