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金髮綠瞳的“菲拉德林”話事人坐在一張靠窗的圓桌上,見克里斯進門也沒什麼反應。克里斯主動上前在他對面坐下,在這段時間的往來中,克里斯已經知道了少年在“菲拉德林”中的代號——“舵手”。
“錢帶夠了嗎?”“舵手”掃了一眼克里斯比上次低調許多的穿著,“我可是幫您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但我要先見到錢,再才能給您提供您想要的訊息。”
克里斯從胸口的衣兜裡掏出一張由皮埃爾二世親手開出的支票:“帶是帶夠了,跟我們在法術通訊中談好的價碼分毫不差。不過我得提醒您一句,以皇帝陛下的性格,他不可能不去追蹤這張支票的下落。您得注意掩飾好您的身份、行蹤。”
“感謝您的提醒,”“舵手”檢查了一番支票上的數字,便將其隨手揣進衣兜,“不過我在坎德利爾混了這麼多年,我想,我的反偵察能力大概還沒有那麼糟糕。”
“那再好不過。所以現在可以說說您調查的結果了嗎?”克里斯靠上椅背,將雙手攤開在桌緣上。他特地挑選了一把有靠背的椅子。
辦事的報酬已經落進了自己兜裡,少年舔了舔唇角,也沒再跟克里斯賣關子:“我找到了當時‘菲拉德林’在坎德利爾的負責人的家人。說真的,十幾年前他們就已經舉家搬遷到了索菲亞三角洲,這過程還真不太容易。所幸和他們交涉的過程十分順利,我稍微花了點錢,就讓他們將那位前輩的遺物賣給了我幾樣,還帶著我去了前輩的墓地。”
“在法術手段的幫助下,我成功問到了一些那位前輩和亞歷山大四世——也就是您的祖父——接觸的細節。真是……非常精彩的一段故事。那位前輩說,亞歷山大四世在偶然得到了伊凡一世的手記後,開始懷疑救贖教會扶持諾西亞政權的根本目的。於是,為了追尋真相,亞歷山大四世暗中進入了卡斯蒂利亞家族幾個世紀前的皇陵。也就是坎德利爾東郊,早已被您的先祖封t死的那處皇帝陵寢。”
“當然,我們‘菲拉德林’的那位前輩並不知道亞歷山大四世進入皇陵後,皇陵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自那以後,亞歷山大四世性情大變。從前亞歷山大四世執政的態度是倒向新派的,可從皇陵出來以後,他開始一反常態地向教會放權,甚至在諾西亞頒佈了禁槍令、削減軍費,以及出臺了無數匪夷所思,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法令,就像是在……近乎瘋狂地,主動削弱諾西亞的綜合實力。”
“你覺得問題出在皇陵裡?”克里斯想了想,發現好像也沒有什麼直接證據表明亞歷山大四世性情大變的事和伊凡一世屍身失蹤的問題有關。
“舵手”點點頭,又搖搖頭:“我得到的所有資訊都指向這樣一個結果,但這似乎顯得您的委託有點過於簡單了。所以我懷疑,皇陵並不是最後的答案。只是以我的身份和能力,暫時還不足以孤身闖進皇陵,為您探尋後續的線索,所以我想我得先見到您,徵求您的同意和幫助——只要您和皇帝陛下點頭,我隨時可以為兩位去皇陵裡走一趟。”
“這樣嗎……”克里斯忽然想起了審判廷檔案裡那句“八號舊址”,下意識皺了皺眉,“皇帝陛下應該不會反對,不過讓你一個人進去,他恐怕也不太放心。”
以克里斯對皮埃爾二世的瞭解,他十分懷疑那傢伙後續會拿什麼“卡斯蒂利亞家族的命運”綁架他進皇陵裡走一趟。但此前克里斯在阿爾瓦伯爵府裡幾乎耗空了全部的力量,現在還沒有徹底恢覆過來,他並沒有什麼為了皮埃爾二世的吩咐上山下海在所不辭的覺悟:“所以這趟皇陵之行,也許得勞煩您和我結伴去。”
克里斯覺得自己得找一個既能讓皮埃爾二世覺得自己在認真為他辦事,沒有敷衍,又能儘量把麻煩丟給別人的辦法。
“您希望的話。”少年微笑著應下了克里斯的要求。
這下有人給自己兜底了,克里斯下意識鬆了口氣。但另一件事又讓他猛地回過神來:“等等,呃……這個要加錢嗎?”
“舵手”顯然是沒想到克里斯會這麼問,一時還楞了一下:“您想的話,我不反對。”
那還是算了。
克里斯徹底放鬆肩膀,靠回到椅背上,看著對面金髮綠瞳的少年開了一瓶葡萄酒,十分豪邁地提起瓶子啜了一口。
“你的工作看起來很輕鬆嘛,”前段時間剛剛踩著最後的時間期限把廷內的法師個人任務指標完成,又在急匆匆召集巡城隊的法師們集過會後,開始真正履行自己日常職責的克里斯忙得簡直像個被人抽著轉的陀螺,好不容易騰出一天既不用練槍,又不用忙廷內事務的空檔,克里斯甚至有一種“這輩子都不想再回審判塔了”的感覺,“你們‘菲拉德林’法師的收入高嗎?組織內部發放日常的生活補貼嗎?”
“舵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您問這個做什麼?您是審判廷的法師,難道還想加入我們?”
“人生的境遇起起落落,有些事情還真不好說,”克里斯想起了當初“海神之淚”那位先生說的話,“人總得給自己留條退路,萬一我哪天突發奇想從審判廷叛逃了呢。”
金髮少年聽出了他話裡的玩笑意味,於是也放下手裡的酒瓶,順著他的話道:“我們的成員嘛,收入高低因人而異,不過維持一個家庭最基本的溫飽還是沒有問題的。普通成員沒有生活補貼,參與組織日常運作的高階成員提供食宿。您覺得怎麼樣?”
“挺好的,哪天在審判廷裡待不下去了我就來投靠您,”克里斯起身理了理衣襬,順手拍上少年的肩膀,“進皇陵的事我得跟皇帝陛下商量一下,確定下來後我再用法術聯絡您。”
“我隨時等您訊息。”少年向克里斯行了個十分蹩腳的禮。
克里斯笑了一聲:“您是個有意思的人。”
“您也是,”“舵手”站直了,忽而不經意似的掃過克里斯隨意別在領口下方的法師徽章,“對了,我突然想起,您是霍朗·奎恩的學生?”
因為存在“我的老師是穆拉特”這一既定的認知,克里斯險些脫口而出一句“不是”。但對上少年眼睛的一瞬間,他又猛地回過神,險險將那句“不是”卡在了喉嚨裡,輕咳一聲回答:“是,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少年反手拍拍克里斯的肩膀,無甚情緒地笑笑:“沒什麼,只是在幫您調查亞歷山大四世接觸‘菲拉德林’的那段往事的過程中,我無意間查到了一些……和霍朗·奎恩有關的事。他的祖父曾在亞歷山大四世執政期間獲罪,相關案件牽連到霍朗·奎恩的生身父親。嚴格來說,他也算是貴族出身了,只是二十幾年前的那樁案件,把他的父親和祖父都推上了斷頭臺。我還以為他不會對卡斯蒂利亞皇族的成員抱有太多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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