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六人 鮮血“哧”的兩聲噴湧而出,在牆……
教皇安德魯沉默著。倒是戴納上前一步, 朝克里斯所在的方向深深一禮:“克里斯殿下,諾西亞政府需要您主持大局。”
克里斯攥緊拳頭,盯住戴納的頭頂。他很想發怒, 但他已經是個成年人了,眼下的情況並不能用小孩子的方式來解決。安德魯、戴納, 皮埃爾二世……這些傢伙裡沒有一個簡單人物。羅德里格公爵行事尚且會為了貴族體面在一定程度上考慮到他的心情, 這三個人卻未必。
“您呢?”克里斯轉向安德魯, “教皇冕下,您也認同皇帝陛下的決定嗎?”安德魯從前最是厭惡他這個“邪魔的孩子”, 現在皮埃爾二世做這樣的安排, 安德魯居然也能同意?
鬚髮皆白的教皇垂下他眼皮鬆弛的眸:“遵從皇帝陛下的意志。”
以前皮埃爾二世想方設法收回教會田產的時候怎麼沒見他遵從皇帝陛下的意志?克里斯幾乎要罵人,後退的過程中碰倒了桌邊的椅子,發出“咚”的一聲:“不可能!你們這是在拿整個國家的未來開玩笑!你們這是對民眾不負責!”
“我們正是出於對民眾負責的態度, 才會一力推舉您上位!”戴納狀似真誠地搖搖頭,“克里斯殿下, 難道您真的願意看到諾西亞帝國在葉甫蓋尼的領導下陷入無休止的混亂嗎?”
“我是德米特爾的支持者!”
“他很快就會死了,”皮埃爾二世咳嗽著用力拍打了一下床沿, “不、不,按照從坎德利爾前往科弗迪亞首都的正常行程推算, 他現在已經死了!”
“他不會死!”克里斯狠狠地瞪著皮埃爾二世。
最終打破這種僵持局面的人是戴納:“克里斯殿下,您不需要這麼抗拒,皇帝陛下的安排是合理的。德米特爾殿下出了意外, 固然大家都很傷心,但您大可以再想想您的朋友。想想萊因斯, 想想卡帕斯……想想,還在坎德利爾中央高塔地下沈睡的伊利亞。”
“你們想做什麼?”克里斯讀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戴納·勞倫斯我警告你, 不要打我身邊的人的主意!否則你一定會死得很慘!”
“我可什麼都沒有說,”戴納無辜聳肩,表情在克里斯看來頗有些挑釁的味道,“克里斯殿下,究竟是什麼事讓您對我產生了誤解,覺得我是您的敵人的呢?我可以對著救主發誓,我從未有過任何妨害您的心思,一直以來,我都是真心誠意地希望您好。”
教皇安德魯抬了下眼,依舊沒什麼表情。
皮埃爾二世咳嗽得更厲害了:“克里斯,如果葉甫蓋尼或是德米特爾登上了皇位,你覺得葉甫蓋尼那位小王妃,黛絲麗·艾莉娜·弗里德里希的下場會是什麼樣的?”
克里斯緊握的拳頭僵了一下。黛絲麗現在仍處於失蹤狀態,傳聞曾有人在南方看到了她,坎德利爾的絕大部分貴族都猜測她和她的情夫,也就是背叛了諾西亞政府的前蘭凱斯特軍將領愛德華·伊文在一起。葉甫蓋尼原本就有毒殺她的心思,如果葉甫蓋尼登上了皇位,不可能允許進一步背叛了自己的黛絲麗活下去。但對於德米特爾來說,黛絲麗這個皇嫂和葉甫蓋尼利益相關,他要殺葉甫蓋尼勢必會牽連到黛絲麗。
也就是說,無論在葉甫蓋尼和德米特爾之間誰是勝者,黛絲麗的下場都不會好。
克里斯有些遲疑了。
皮埃爾二世看出了克里斯眼底的動搖,於是在片刻的思索後,他跟教皇安德魯交換了一個眼神,開口:“如果你承諾提前放走葉甫蓋尼,幫他隱匿行跡,保證即使是德米特爾回來,也不會有人對葉甫蓋尼痛下殺手,我可以做出退讓。如果德米特爾現在還沒死,那麼他就能安全回到坎德利爾。”
克里斯驀地抬起頭。皮埃爾二世的意思是,他會讓他的人放棄截殺德米特爾?可是現在德米特爾生死未卜,皮埃爾二世所說的一切又都有著一個大前提——那就是要他答應接手皇位這件事。安德魯和戴納看起來不安好心,麥卡拉侯爵的表侄也不像善茬,他真的應該順著他們的意思答應下來嗎……
一道不輕不重的咳嗽聲打斷了克里斯的思緒,羅德里格公爵的腦袋出現在窗邊,又很快消失。屋外的人都能聽見這裡的動靜,甚至正在等著屋內的“鬥爭”決出個結果。
守著這間屋子的宮廷侍衛們聽命於麥卡拉侯爵的表侄,如果克里斯此刻直接“掀桌”,透過硬闖出去憤然離場的方式打亂皮埃爾二世方的談判節奏,一定會遭到宮廷侍衛的阻攔。戴納和霍朗不一樣,他還年輕,出手大概不會顧慮力量消耗的問題。雖然克里斯還沒見過他出手,但年紀輕輕就成為了坎德利爾審判廷中央的榮譽大法師,且能讓亞爾林、克拉倫斯歸順的戴納,必然不可能弱於亞爾林和克拉倫斯。見過亞爾林在法穆鎮戰績的克里斯自認在沒有外部力量加持的情況下不是亞爾林的對手,那麼在戴納和一眾宮廷侍衛加起來作為敵對方的情況下,他大概也是做不到在不傷害無辜的情況下強闖出去的。更何況,以現在的情形,強闖出去也解決不了最根本的問題。
戴納適時提醒:“克里斯殿下,時間不等人。”
他決定得越晚,皮埃爾二世的命令就越晚發出、越晚抵達科弗迪亞國境,德米特爾出事的機率就越大。
明白戴納話外音的克里斯咬了咬牙,終於還是收緊手指,用力扣住木桌的邊緣,近乎艱難地深吸一口氣:“我……答應。”
誠如皮埃爾二世所言,拒絕的那條路已經被他們封死了。克里斯沒有選擇。他離開坎德利爾前探病皮埃爾二世當天皮埃爾二世說的那些話到底還是應驗了,他把他的愛恨、他的軟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擺到這些人面前,最終成了這些人拿捏他、對他狠狠捅上一刀的把柄。
皮埃爾二世笑了一聲。大概是因為心神驟然放鬆,斷斷續續的咳嗽湊在一起湧了上來,很快他就跌回靠枕上咳出了血。教皇安德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虛偽地為他做禱。戴納瞇眸間,向克里斯投來意味深長的眼神,又很快隱匿了其中的情緒。克里斯靠在桌邊,腦子裡一陣混亂,直到皮埃爾二世放屋外的人都進了門,才在羅德里格公爵的拉扯下回過神。
羅德里格公爵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話要說,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貌似所有人都達成了自己的目的,人人臉上都掛著虛偽的笑意和悲切,或湊到皮埃爾二世床邊心不在焉地噓寒問暖,或湊到克里斯面前說些不輕不重的話。麥卡拉侯爵的表侄靠著門框一聲不吭,只是低著頭,漫不經心地擦著自己那把鋥t亮的長劍,冷光映在克里斯眼底,讓克里斯看清了自己蒼白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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