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卡,看起來像是阿爾瓦夫人的名字。這時克里斯才恍然意識到,他跟阿爾瓦夫人相處了這麼多天,竟然直到此刻才從艾德·阿爾瓦留下的文字裡知道她的本名。
克里斯垂下眸子,將這張很有年頭的照片塞回相框裡,重新放好。
相框下壓的那疊檔案資料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克里斯隨手翻了翻,發現裡面都是一些阿爾瓦夫人獨自收集的,和世界各地發生的離奇事件有關的傳聞、報道。其中包含的絕大多數資訊都是克里斯此前已經知道的。重複內容讀起來總是令人睏意上湧,克里斯決定等之後有空了再仔細翻閱它們,或者讓其他什麼能接收阿爾瓦夫人遺物的人去處理它們。於是他將其整理好,重又擱回了皮箱的另一側。
和陳舊的新婚照片、繁雜的檔案資料比起來,單獨的那隻筆記本就引人注目多了。
放好那疊資料後,克里斯翻開筆記本的扉頁。根據正文的行文格式,克里斯判斷出這是本日記。
某種潛藏的道德感讓克里斯“啪”一聲合上了筆記本。
……偷看別人的日記,似乎不太好啊。但阿爾瓦夫人已經去世了,這艘船上也沒有其他人能接手她的遺物了。除非他能從阿爾瓦夫人留下的物件中找出艾德·阿爾瓦現居處的蛛絲馬跡,否則,她的遺物只能被船員們瓜分。畢竟艾德·阿爾瓦現在應該還處在那種瘋癲的狀態,一個連生活自理都困難的瘋子,還知道怎麼打聽斷聯的妻子的訊息,怎麼報警追查妻子的下落嗎?
克里斯放下日記本做了會心理鬥爭,最終從衣兜裡掏出枚銀幣。微闔著眸將銀幣向上丟擲,他在心中默唸:“如果是字面的話,我就當您同意我翻看了。”
“叮”的一聲,克里斯翻開手掌。
——字面朝上。
克里斯鬆了口氣。這種方式雖然有些自欺欺人,但到底還是卓有成效地幫助他完成了自我說服。他終於重新拾起那隻日記本。
根據開篇的日期,克里斯判斷出這本日記本最早的啟用時間在四年前。阿爾瓦夫人的記述並不連貫,但克里斯還是從中發掘出了不少和“海神之淚”相關的有效資訊。
因為只捕捉最重點的部分,克里斯的閱讀速度很快,沒多久就將阿爾瓦夫人一年多的經歷囫圇了過去。直到他翻至兩年多以前的一篇,字跡較其他時期明顯更為潦草的記事。
“四月二十五日,雨
艾德的瘋病越來越嚴重了,有時候甚至認不出我是誰,還會把傢俱當成活物跟它們說話。那些人告訴我,他們有辦法幫我治好艾德。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從小就明白這個道理。像他們那樣的組織,願意向我付出這樣的好處,必然要收取極其高昂的代價。答應跟他們合作,這等同於和魔鬼做交易。只是……只是如果我不同意的話,艾德怎麼辦呢?
我知道在世俗的標準中,他是多麼的懦弱、卑劣、貪婪,短視和愚蠢,可我愛他。*
我當然可以策劃一場殺夫案,然後帶著他的遺產改嫁他人,就像某個下等貨色暗示我的那樣。
可我愛他。
真是奇怪啊。像我這樣的‘交際花’,最不缺的就是追求者了。誠如那些男士們背地裡所言,艾麗卡淺薄、虛榮,徒有美貌,毫無內涵。我最愛的是耀眼的珠寶、華美的裙子,是一切需要花費大量錢財才能購買得到的東西;是‘昂貴’本身。我才不是那種花費幾個銅鑄就能買到的廉價的言情小說裡那些和她的人生傳記同樣廉價的女主角。
可我居然愛他,愛一個為了體面、財富才與之結婚的丈夫。在我曾經的一眾追求者中,如果布蘭多爾侯爵沒有結婚,我就不會嫁給艾德;如果韋爾斯利將軍不是那麼老,我也不會嫁給艾德;如果英俊的卡佩先生,他背後的家族沒有沒落,我當年一定會投入他的懷抱……可是我嫁給了艾德,最後竟然還愛上了他?
或許我只是放不下從前他每每看向我時,眼睛裡滿溢的那種東西……男人的柔情?該死的,忘了什麼不值錢的柔情吧艾麗卡,像他這樣的男人,光是坎德利爾就一抓一大把!
他甚至都已經是個瘋子了,他根本不值得你繼續浪費時間!
……
好吧,或許某位科弗迪亞心理學家說得對,即使是在只有自己能看見的日記裡,人也是會下意識說謊的。人總是會假定自己的生活中存在一些子虛烏有的觀眾。為了給自己塑造一個更理智、更強大的形象,他們便開始說謊。對別人說謊,也對自己說謊。
事實上,我還是做不到放棄艾德。我決定跟他們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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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化自《面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