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熟悉的東西?”
雖然還沒搞清楚狀況,但羅莎還是按照克里斯的意思從虛空中現出身形,以霧氣的形式漂浮至克里斯眼前:“這裡……這裡我好像有印象。”
“展開說說?”克里斯敏銳地察覺到,羅莎的語氣似乎有些遲疑。像是因為眼前的壁畫想到了什麼,又不敢確定似的。
那團深灰霧氣向上浮了浮。下一秒,羅莎的聲音猛然變得急促起來:“不、不對!別再往前了,我們不要待在這裡!快走!”
克里斯楞了一下,反射性就要追問羅莎突然焦躁起來的緣由。然而,隨著深坑之底的囈語聲再次響起,頭腦中炸裂開來的疼痛讓他險些失去重心。
克里斯踉蹌一步,雙腳踏上下一級石階。石壁上的畫面又一次出現了變化。但因為在上一級石階上耽誤的時間太長,他沒能維持住和懷錶時針走速相同的前進節奏,壁畫順序覆又陷入混亂。
這次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副煉獄般的慘烈圖景。
克里斯猝然抬頭,跟壁畫上的威爾弗雷德對上視線。那雙深藍的眸子,古老的人類族群領袖的眸子,“屠神之役”勝者的眸子……隔著千年萬載的時光,克里斯從中看到了一種真正的“神之慈愛”。成神後的威爾弗雷德行走在滿目瘡痍、屍橫遍野的大地上,為了除盡世間的災禍,調轉刀尖朝向自己。
——這一刻,克里斯徹底明白了那句“神血可救世疫”的預言之由來。
“克里斯!”羅莎急切地浮到他面前,“別再往下看了,快走!”
但那只是徒勞。她沒有實體,根本擋不住克里斯的視線,也無法強行拖走克里斯。克里斯微微垂下眸子,握緊了掌心的懷錶:“竟然真的是這樣。那場加冕禮是祂刻意的設計。他曾經做過這樣的事,所以,祂想看看繼承了他部分人性的我會不會做出一樣的選擇?科拉隆……他到底是怎樣變成今天這個邪神科拉隆的呢?”
“克里斯!”羅莎的聲調漸漸變低,語氣顫抖,像是一種極致絕望下的祈求。
克里斯不為所動。
暈白的法術光芒打在他額前,被髮絲割裂成碎塊,隨著他的呼吸戰慄起來。克里斯微闔眸,任憑咽喉被一隻從黑暗中探出的手掌扼住。
“別再往下走了。”
這道聲音聽起來冷峻異常,克里斯對其並不陌生。
“布利閔。”
“你就這樣稱呼你的魂靈之父?”
“魂靈之父?”
克里斯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新鮮的詞。羅莎的聲音被布利閔驟然收緊手指的動作掐斷,克里斯沒有睜眼,只是將左腳往前邁了一步:“說得真好啊,我親愛的‘父’。我以為你會很樂意看見我走入這道‘災難’設下的陷阱,畢竟在面對某些跟時之神有關的問題時,你和祂才是盟友。”
“停步!”布利閔略微提高了音量,“你再朝著逆時的方向繼續走下去,我也救不了你。”
克里斯嘴角的笑意微微深了。
沒錯,從一開始——從他踏上第一級石階的時候開始,他就在向著正常路線的反方向行進了。石階的構造預示著“迴圈”,一味按照常理向前走,是走不出“迴圈”怪圈的。t正向前進的路線上有伊利亞和米歇爾,反向前進的路線上有他,石階的排布意味著“周而覆始、無頭無尾”,那麼終即是始,始即是終。最終,他會在逆行的道路上再次跟伊利亞、米歇爾相遇。這是破解石階之“迴圈”的關鍵。
“你不打算幫祂汙染我這個‘容器’,”克里斯深吸一口氣,將右腳也邁上下一級石階,“因為你也覬覦我這個‘容器’。從‘黑三角’海域出來以後,我慢慢有點明白你想要的是什麼了。你不甘心做神的傀儡,你想要取代祂。”
黑暗中的布利閔沒有回答。
“我終於知道你藏在哪裡了,”克里斯兀地睜開眼睛,改換形容的幻術在這一刻徹底失效,映得他那隻陡然亮起來的藍色左眼如夜海般深沈,“當初你對外宣揚‘希伯普利’預言,干擾我原本的人生軌跡,是為了給你埋藏在我體內的‘種子’創造有利的生長條件。以便於將來某一天,尋找合適的時機,一舉取代我。你反反覆覆向我強調我們是一個人,就是為了混淆我們在神秘學意義上的命理。原來我的銀髮不是來自時之神的傳承,而是來自於你——你覬覦我的命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