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他聽到自己用又幹又澀的聲音安慰伊利亞,“繼續走吧,應該是我的錯覺。”
伊利亞卻毫無徵兆地扳住他的肩膀將他帶回,示意他往斷崖般的深溝下看:“我覺得不行,再這麼繼續往前走……我們恐怕就出不去了。”
這一瞬間,世間的一切罪惡、傾頹,都透過深溝中瘋狂的圖景在克里斯眼底上演。那道狹窄的縫隙裡漏出些微青白色的暗淡火光,火光中又有另一度光怪陸離、血腥可怖的世界野蠻生長。詭異的火海將世界連成一片虛無,倒垂在純黑的日輪與血色滿月之上。此起彼伏的火光與重重疊疊的囈語交織成一場狂熱的原始祭祀,又分化為一張張痛苦猙獰的面目,試圖從火海中掙扎出自己原本的人形。
遠遠地,牠們在地底高唱:“薩達斯特露法,你是文明之禮讚,是新世紀的王!”狀若虔誠,又形同瘋癲。
彷彿有人在克里斯耳邊用力敲響了一口大鐘。克里斯忽然發自靈魂地顫抖起來,意識到這一幕——
他曾在什麼地方見過。
“永恆的薩達斯特露法!帶領我們去向新的國度!你是不滅的眾神之王,是不竭之泉的造主,永恆的薩達斯特露法!我無上之主!”
果然,早在那個時候,早在法穆鎮、早在他剛接觸卡帕斯不久的時候……祂就什麼都知道。難道卡帕斯身上來源於“冥河之龍”的汙染,也跟祂有關係嗎?對啊,事實上,“冥河之龍”將他誤認成威爾弗雷德,對他的態度一直都還算友善。那祂有什麼必要授意“卡帕斯”在那種時候殺掉萊因斯呢?那除了讓他對“翼骨”,對祂更加抗拒和厭惡以外,有什麼其他意義嗎?還有米歇爾說的,弗蘭德沃事件中被篡改的神諭……科拉隆的狀態是比卡洛斯要好那麼一點,但真的足以做到全方位篡改卡洛斯向“翼骨”下達的諭令嗎?
克里斯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深想下去了。他從未有過這樣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彷彿,他是一個單腳踩在鋼絲上,四周沒有任何平臺可供落腳的玻璃小丑,一步不慎就要跌落下去,摔個粉身碎骨。
“但我們現在,”他試圖透過斷句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回頭,不能往回走。回不去的。”
伊利亞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緊了緊:“必須走進陵寢深處,才能找到出去的路,對嗎?也就是說,我們還是得按照原先的計劃,清除或封禁這座陵寢裡外洩的邪惡力量源。”
“沒錯。”克里斯深呼吸了好幾次,才重新抬頭看向伊利亞。
伊利亞臉上倒不見什麼凝重之色。他只是如往常一樣嗤笑起來,但因為此時環境昏暗,法術生起的光芒將他大半張臉的輪廓都柔化了許多,竟然顯得他比平時溫和不少:“你當初在審判廷就真的只是混日子啊?這點小場面就嚇成這樣,難怪首席不願意讓你打著他學生的名號在外招搖。太有出息了克里斯。”
“你——”克里斯本想反駁伊利亞一句“‘災難’和你當初做審判廷大法師時處理的那些邪靈、偽神並不一樣”,但意識到伊利亞只是在故意轉移話題,緩和氣氛後,便打消了這樣的念頭,話鋒一轉,“是是是,你最厲害了,伊利亞大人什麼都不怕,膽量和見識哪裡是我這種小法師能比得上的。”
伊利亞哼笑:“沒關係,至少你很有自知之明。”
真是個出人意料但又情理之中的答案,他應該說不愧是伊利亞嗎?克里斯噎了一下,終於沒忍住朝伊利亞揮了揮拳頭:“不管怎麼樣,我們還是得前進。但是我向你保證,鑑於你和米歇爾都在我身邊,我不會輕易進行危險嘗試的。如果突然發生什麼變故,我成為了隊伍裡的危險元素,那麼我希望……”
“你別希望。”伊利亞毫不猶豫地打斷他。
克里斯覺得伊利亞有點不講道理了:“我只是說如果、假如!”
“沒有那種假如,我不允許有那種假如,”伊利亞冷笑一聲,“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一點兒也不在意我旁邊這個邪|教徒的死活。至於我本人,老實說,如果要讓你去犧牲自己,換取我活下來的機會,那我還不如自己去死。你也不想想我修習法術是為了什麼。”
克里斯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是什麼?”
“這個嘛,出去再告訴你。”
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伊利亞還真是學到了他的精髓。但不管怎麼樣,剛剛那點因“災難”而生出的恐慌感,已經徹底從克里斯身體裡抽離了。克里斯前邁一步,忽然覺得踩到的東西有些硌腳。
“等一下。”克里斯出聲叫停了伊利亞,防止他繼續前進撞上自己,爾後彎腰湊近去看那塊硌腳的“石頭”。
那不是塊石頭,那是一塊……斷裂的人類脛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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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這章節奏又怪怪的。果然不能請假,請假之後狀態就下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