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門》第330章 安魂曲24 他們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2)

作者:薛寒山·3個月前

“你的意思是我做錯了嗎?”羅莎琳德冷笑起來,“你太年輕了,你根本不明白——”

“我明白。”

出乎意料地,克里斯打斷了她:“我想那已經是您能做到的最好了,您並沒有做錯什麼。前輩,人要先獲得力量和權力,才有資格說‘我要改變世界的秩序’這種話。我能理直氣壯地站到您面前,並不是因為我比您強大、努力,或是年輕,只不過是因為我獲得了命運的眷顧。說得直白一點,如果沒有那些東西的保駕護航,我早就死了。我沒有資格指責您什麼,我只是希望您能明白,在您的角度您已經做的很好了,但那並不是對於蘇門大陸、對於世界而言最好的選擇。您應該把它交給我,讓我來處理這一切。”

“交給你?”羅莎琳德打量克里斯的身形,“你憑什麼覺得你承擔得起?你拿走了它,有沒有想過這裡後續怎麼辦?”

克里斯攥緊長槍,謹防羅莎琳德突然對自己出手:“我當然想過。事實上,從一開始您所希望維持的平衡就已經瀕臨崩潰了,您明知道他絕不是那種會好意幫助你們的人,在他的計劃中,今天這東西被拿走本就是必然,區別只不過是被他拿走還是被我拿走而已。對於人類群體而言,我難道不是比他更為可信嗎?”

“可你才不過是個‘二翼’,”羅莎琳德咬牙,“也許你將來可以成長到足以跟他對抗的程度,但現在戳破這裡的膿瘡對誰都沒好處!等這裡的邪惡力量散播出去,你要外界的普通人怎麼辦!”

克里斯的沈聲:“我不可以你可以。”

“我……”羅莎琳德一怔,本能反駁,“我不可以!t你太輕視那些東西了!”

克里斯提槍前進一步,近乎滿溢的時間之力瞬間朝羅莎琳德奔襲而去。羅莎琳德楞住,下意識就要躲閃,但克里斯再次開口了:“你覺得你不可以是因為你畏懼進一步的提升,你早知道法術力量的本質了。法師時代末期,祭神與褻瀆提升的路徑是你們聯合起來封鎖的對吧?想要以此來終結法師時代無休止的殺戮和紛爭?你早知道力量根本不是透過修行獲得的,真正的提升只能透過‘人吃人’來達成。你擔心以你當下脆弱的地上天使之軀難以容納那隻‘時之繭’所蘊含的力量,所以你明明知道有這樣一個不可多得的,成為‘熾天使’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你也不敢去觸碰它。哪怕那意味著你將真正擁有壓制住這座陵寢外洩的災厄神息的能力。你害怕了。”

“站住!”羅莎琳德後退半步,用木杖的杖頭抵住克里斯的腰腹,語氣甚至顯得咬牙切齒,“你竟然真的敢給它跟你意志融合的機會。你現在歸根結底還只是個人類,你會瘋的,會變成怪物!”

“我不會的,最多也就是出現一些類似人格分裂的症狀而已,”克里斯古怪地笑出聲來,“這我都很有經驗了,因為我天生就是神的‘容器’。但我目前的層次的確還比較低,沒辦法徹底消化它的力量,一夜之間成為‘熾天使’。它對我而言是一種負累。所以前輩,現在最好的辦法是我們兩個合作。”

“我們兩個合作?”

“沒錯,我們兩個合作,”克里斯重複了一遍這個提議,“我將與你共享神力,我來做為你承擔風險的替身。就像法師們用固靈來淬鍊自然力量一樣,我來幫你淬鍊那部分力量,你只需要運用它守住這座神陵。這是唯一能跟神殿抗衡的辦法。”

羅莎琳德恍然的神情陡轉,再也無法壓制內裡的驚愕:“這種辦法聞所未聞,你把自己當成什麼?人的精神根本就無法承受那種痛苦!”

“可我說過了,我不是普通人,”克里斯握住羅莎琳德歪斜的木杖,微微壓低眉毛,“這也是唯一能幫我平安離開的辦法。有人希望我活下去,我必須活下去。”

羅莎琳德再也沒法冷靜下來了。

對著眼前後輩深沈的眸子,她忽然彷彿切身體會到了他這一路走來的所有歡樂與痛苦。偶然窺見的“時之繭”的體驗在這一刻於她心臟深處蔓延開來,她忽然感到一種微乎極微的哀傷:“你真的不害怕變成怪物嗎?”

“可是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不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呢?”

磅礴的力量洶湧而至,羅莎琳德看到了現實。佔據克里斯身軀的篡奪者半跪在虛假的陷阱面前,那群年輕人在夢境與現實的界限中如溺水者般苦苦掙扎。噩夢中哭嚎的靈魂與發狂的死屍奔向墜落的懸臺,她只是抬杖,來自幾百年前的風聲便穿透了密林的邊界,颳去覆於焦土之上的黑灰。

克里斯痛苦地栽倒在地,“布利閔”的意志被無窮無盡的時間之力淹沒其中。而“災難”的靈息洩洪般撞破地底的罅隙,將青白色火海帶往地面。

羅莎琳德在火光中看到了故人的音容。

冰封幾百年的情感與記憶掙脫束縛,她忽然眼眶一熱。

一滴晶瑩的水珠貼著她垂墜的髮飾滴落。

“肯特大人,”她記得幾百年前有人這樣叫她,“感謝您給了我們在這裡工作的機會,祝您今晚有個好夢。”

幾百年前,她以為自己將會成為新秩序的開創者,成為民眾的福音。她以為她將為蘇門大陸帶來公正,帶來和平。可實際上,高臺久坐,她好像也變成了和從前那些大陸主宰、法師領主一樣的人。他們瞧不起平民、無法使用法術的普通人,而她似乎比他們好一點,又只是比他們好一點而已。她想她從沒有瞧不起不懂法術的普通人過,可她心裡依舊將人群分出貴賤高低。

她用於血祭的那些奴隸算是人嗎?

奴隸、奴隸。幾百年前她從未想過,可在地底守墓的這幾百年裡,她無數次想:他們也是人吧。他們對她說過“謝謝”,也質問過“為什麼”,她見過他們的笑容和淚水,卻只覺得他們跟密林裡的動物無異。根深蒂固的思想,從小到大所遵循的行為準則,無一不在告訴她,奴隸就是奴隸。到頭來,她也只是在追求自她之上的“公正”與“平等”。

在這座地底的神陵裡,只有冤魂的哭嚎可供守墓人排解孤獨。幾十萬個日夜裡,她從它們無理智的囈語中破解出思鄉的語句,聽它們瘋瘋癲癲地描述南方的麥田,扎人的麥穗,光|裸的腳掌接觸到林間冰涼石子的觸感,趴在乾裂樹皮上的蟲卵、蝴蝶的顏色,身體被火焰灼燒的疼痛感,對死亡的恐懼與對生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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