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門》第433章 懷疑 希望只是他想多了吧。(2)

作者:薛寒山·4個月前

硬質鞋底踩上木地板的聲音在黑暗中聽起來尤為明顯。

赫德森感受著手帕布料擦在鼻尖的輕微痛癢,朝身邊的侍從投去一個眼神。侍從會意,將手裡的槍支調轉方向,指向視窗書桌前那條黑沈沈的陰影。

那是個扭曲的人形。

赫德森懶懶地掀了下眼皮,便毫不費力地將那條軟趴趴的人形盡收眼底。雖然房間裡的一切都已經被古怪的深色液體浸透了,但赫德森還是能看出來,書桌前那傢伙的衣著十分華貴。不,其實不需要參考衣著他也能判斷出那傢伙的身份,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這個哥哥更瞭解那傢伙。

沒等侍從有所動作,赫德森率先抬腳將溼淋淋的椅子踹翻在地。椅子上的人形隨即歪倒下去,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看清t死者長相的瞬間,兩名侍從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沒等赫德森發令,他們就主動上前圍住倒地的屍體。屍體皮膚上那種噁心的不明液體讓他們無從下手,因而他們放棄了覆雜的驗屍流程,只是簡單觀察了一下死者的臉色便轉頭向赫德森彙報:“死、死透了。”

赫德森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盯著眼前這具溼淋淋的屍體,半晌,他挪開了口鼻前方的手帕。屍體身上的氣味比他剛剛在門口聞到的黴菌味還要噁心,赫德森的腹部開始不適,他有一種將這三天吃進肚子裡的食物全部吐出來的衝動。除了嗅覺上的刺激,眼前這玩意的視覺效果也十分具有衝擊力。位元蘭的冬天還沒有過去,這具本該死去不久的屍體卻透露出一種詭異的糜爛,彷彿盛夏時節在下水道里發酵過後的老鼠肉。皮肉完好、關節扭曲,但又裹滿了粘稠的透明液體,像是掉進了膠水桶裡的蚊蟲,沾滿了熱蠟油的……赫德森聯想不下去了。

赫德森重新捂緊口鼻,快步走到窗前,試圖開窗將房間裡的異味散出去。但他才剛拉開窗簾,眼前就出現了一行血淋淋的文字——

“我們蒙受暗淵的賜福,我們永不瞑目。”

驟然的驚嚇使赫德森本能地倒退開來,險些踩上橫倒在地的椅子。好在兩名侍者反應夠快,趕在他摔倒之前衝過來扶了他一把,他才避開了摔進那具屍體懷裡的悲慘命運。

等他在侍從的攙扶下重新站定,再要定睛去觀察那串古怪的文字時,眼前的窗玻璃已經重新變得透明,乾淨到反光了。赫德森眨眨眼,險些懷疑自己剛剛看到的一切只是最近過度勞累導致的幻覺。

“怎麼了殿下?”持槍的侍從警惕地湊上前來。

赫德森搖搖頭,情緒莫名地瞥了眼地上的屍體:“沒什麼,走吧。”既然人已經死了,他們也沒有繼續在這裡待下去的必要了。

三人轉身出門,踩著木製樓梯回到樓下,跟守在外圍的斐瑞和菲利普碰上面。菲利普第一時間上前檢查了赫德森的精神健康狀況,確定他沒有受到二樓的影響後,才鬆了口氣退回原位站定。

赫德森任由菲利普給自己檢查完,才揉著眉心略顯不愉地開口:“那群禁忌法師真是膽大妄為,連王室成員都敢下手。再這樣下去,恐怕他們連國王都敢刺殺了。”

“邪|教徒向來如此,”斐瑞收起自己在赫德森上樓時拋著玩的硬幣,不著痕跡地站直脊背,“一般來講,這種情況應該追究聖山拜禮會的失職。我去擬定一封譴責信?”

赫德森眸色微暗:“算了,這不是我們目前的重點。”

“好的。”斐瑞恭敬地低下頭去,心底卻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樣的處理並不符合赫德森一貫的行事作風。“舊日神殿”的人殺了二王子,足以證明那群瘋子並不把世俗意義上的權勢地位放在眼裡,所以他們也隨時都可能威脅到赫德森這個大王子的安全,這是三歲小孩都能想明白的道理。赫德森居然不打算追究?

想起此前從聖山拜禮會的好友那邊得來的訊息,斐瑞微微繃緊了肩膀附近的肌肉:“殿下,在位元蘭這次的風波中,有102名普通居民喪生於那場黑霧,776人重傷入院。聖山拜禮會控制不住輿論了——雖然看樣子他們似乎也不打算控制。我們需要做點什麼嗎?”

“不用,”赫德森頭都不抬地邁步,“現在鬧得再怎麼聲勢浩大都沒意義,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自己安靜下去的。報紙頭條不會連續一週刊登同一話題的新聞,人們的注意力也不會持續在同一個社會問題上停留。新聞是殘酷的、短效的,我們可以利用它,卻不能被它牽絆住。”

不知道是不是跟克里斯接觸得太多了,斐瑞沒忍住又多問了一句:“那那些人呢?”

“哪些人?”出人意料的是,赫德森似乎完全沒把他提到的傷亡當一回事,或許對他們這種上位者而言,平民被摧毀的人生的確不值得關注,何況那起事件的罪魁禍首並不是他們。

——至少表面上看不是。

斐瑞微不可察地擰了下眉。

可惜他跟在赫德森身邊這麼久,早已經摸清了赫德森的行事作風。哪怕赫德森似乎也有意無意地防備著他們,並沒有把自己的底牌全數暴露在他們這群追隨者面前,但斐瑞隱隱能猜到,赫德森的勢力遠不止表面上看起來的這些。那位愚蠢的二王子從上位,得勢,到現在失勢,一命嗚呼,處處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倉促。就彷彿,他經歷的一切並不是他主動選擇的結果,他只是被別人推著走完了這一段提前譜好的過程。

“舊日神殿”的人為什麼會選擇跟這樣一個蠢貨合作,又為什麼如此輕易地拋棄了他?不對,結合聖山拜禮會那邊透露的訊息來看,“舊日神殿”甚至拋棄了一名在位元蘭潛伏多年的高位聖者。

斐瑞想不明白,懶得再想,但又忽然回憶起那天那群闖進位元蘭大學生物院樓的野法師。他聽聖山拜禮會的朋友說,那些人接受的委託並不是本地官方法師發出的。可外地的聖山拜禮會成員,又怎麼會插手本地的事務,還如此精準地卡控好時間,讓那群野法師變成禁忌法師的祭品?甚至那些人身上還攜帶有特殊的咒術標記。

忽地,斐瑞頓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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