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爭論了三個多小時都沒能爭論出結果,最後還是弗恩找了個藉口拽克里斯出門,才把兩人隔離開。
直到被弗恩推回房間,克里斯還在惦記伊利亞不肯鬆口的事:“類似的話題我跟他聊過很多次。他是個非常固執的人,之前每一次都是我讓步,但這次我真的不能讓步了。”
“那並不困難,”弗恩輕輕關上門,在克里斯左手邊落座,“主要問題在於你們永遠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不肯為對方想想。你想把他留在這裡,無非是對我們不夠信任,害怕聖堂給你們挖了坑。你想自己一個人去踩坑,把他留在安全的地方。那句諺語怎麼說來著?不能讓兩個雞蛋碎在同一個籃子裡。雖然伊利亞·艾德里安處在我們的勢力範圍內,但位元蘭分會和聖堂總部的實力顯然沒有可比性。即使我們想對他做點什麼,他也可以靠自己的實力毫髮無傷地逃出墓園。這樣一來,最壞的結果也就是你一個人踩中陷阱。”
被弗恩點中心思的克里斯頓了一下:“您居然是這樣想我的?”
“別急著否認,”弗恩放下手裡的聖徽,“我能理解你防備我們,牧首先生也理解。而且除此之外,你目前的狀態也不支援你分出心神來關照除自己以外的第二個人。我猜你一定發現了,另外一個你往往是在你精神疲憊和力量耗盡的時候出現,你要養好精神,就得少為外界的事操心。你覺得他在你身邊,你沒法毫無顧慮地做事,需要瞻前顧後,耗費心力。”
領會到弗恩的言外之意,克里斯下意識反駁:“t我從來沒覺得伊利亞是累贅。”
“可是朋友、親人,往往會成為我們的軟肋,”弗恩睨著他嘆了口氣,“克里斯,像你這樣的法師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是少數,你知道為什麼嗎?絕大多數官方法師,在加入官方法術組織的那一刻就斷絕親緣了,即使是還有親人在世的,組織往往也不會允許他們繼續跟血緣親人接觸。感情、牽絆,會阻礙一個人的腳步,理性被感性壓倒,人們就會做出愚蠢的、不公正的行為。和自己的摯愛親朋一起度過平凡的一生,然後雙雙死去,或眼看著摯愛親朋即刻殞命,自己孤獨地活過千年萬年,你會怎麼選?”
克里斯眸光微滯。
弗恩盯住他的眼睛:“看來你心裡的選項,和我猜測的一樣。可是我們這些法師的生命是不屬於自己的,如果沒有民眾的供奉,沒有神明的眷顧,我們早就凍死在寒潮裡,餓死在大街上,或是在親人離世的那場火災裡化為灰燼……我們從加入官方法術組織的那一刻開始,就不再為自己而活了。你和我們不一樣,你還有親人,還掛念著朋友,誠實而言我很羨慕你。可是同樣的,你被軟肋牽絆住了腳步,而我只會做出理性的抉擇。”
“道理是這樣,可我沒法對他說出那種絕情的話。他會傷心的。”
“我只是讓你告訴他,他留下比強迫你帶著他一起走對你更有好處,”弗恩的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在說“說了這麼多你都沒聽進去,只知道關心他傷不傷心嗎”,“不過說實話,站在他的角度,我想他其實只是害怕你會出什麼事。你說服不了他,不過是因為你總容易心軟。可我想提醒你的是,這個世界上需要你的不只有你的朋友們、家人們。”
“需要我的不只有我的朋友家人?”克里斯眸光微閃,“你們真的相信那些虛無縹緲的預言?”
“相信總比不相信好,就像有希望總比沒有希望好。”
弗恩和克里斯的對話結束於守墓人的敲門聲。檢查完克里斯今日的狀態,弗恩便在同事的催促下離開了。最近因為城內由禁忌法師和降臨法陣引起的一系列事件,弗恩難得忙了起來,每天除開照看克里斯的病情,就是中央警署和政府部門兩頭跑。
弗恩離開後,克里斯也獨自一人走出墓園。這段時間蒙受聖山拜禮會的照料,他一直沒找到機會跟米歇爾見面。如今傷好得差不多了,精神狀態也穩定下來,克里斯才敢甩開暗中保護自己的行修,摸回原先的落腳點跟米歇爾傳訊。
出乎克里斯意料的是,米歇爾不是一個人來見他的。遠遠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來,克里斯微微皺起眉頭。
他有時候也挺佩服利亞姆的毅力:“我不記得我有約過你。”
利亞姆攤開一隻手:“沒關係,我是死皮賴臉非要跟著他來的。”
好吧,現在他佩服的不只是利亞姆的毅力了,還有利亞姆的臉皮。
利亞姆背後光禿禿的,沒有影子。克里斯遺憾地收回視線,將自己要獨自離開位元蘭的訊息跟米歇爾覆述了一遍。反常的是,米歇爾對此接受度良好,竟然沒有一絲一毫擔心他的意思。而利亞姆,也沒對克里斯沒把亞伯拉罕家族作為首選求助物件的事情表現出絲毫不快,甚至笑意盎然地盯著克里斯看了好一會,看得克里斯莫名其妙。
就這樣,克里斯簡單交代完自己接下來的計劃,又跟米歇爾分開。等他回過神,意識到米歇爾和利亞姆一起出現這件事有點奇怪的時候,南區主街上的喧鬧聲已經鑽進了他耳朵裡。
現在回頭好像已經來不及了。克里斯朝背後望了一眼,默默頓步,決定下次再透過法術傳訊問問米歇爾“葬歌”的情況。
這樣想著,他放慢腳步,開始觀察起周圍的熱鬧情形來。他們和那名禁忌法師的交鋒並沒有波及到位元蘭主城區的建築,此時位元蘭的居民調整了一段時間,也漸漸從那個黑色的夜晚中緩了過來。來位元蘭這麼久,克里斯還是第一次認真欣賞這裡的風土人情。有人在街口拉琴,面前放著缺口的瓷器,似乎在等有錢的慈善家為他的藝術投上幾枚硬幣,有人趕著上工,旁若無人地奔跑,有人拖著殘疾的腿沿街乞討。
克里斯留心觀察著街上的路人,也就沒注意到腳下和前方。突然間,一道才齊他大腿高的黑影閃過,克里斯膝蓋一痛。他低頭去看,是一個賣報的小男孩不慎撞了過來。小男孩身板瘦弱,衣衫襤褸,那一撞沒把克里斯撞動一步,倒是把他自己撞倒在地,手裡的報紙灑了一圈。
雖然這起相撞事故的肇事者不是自己,但克里斯還是扶起男孩,幫他將報紙歸攏。然而在他整理好報紙打算遞給男孩的一瞬間,一段大寫加粗的標題讓他頓住了動作:
“國際新聞:密奧內費爾羅近月興起血腥祭祀,‘月神’信仰或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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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要寫完這一卷了。這本原本預計是六捲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