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國男性身上都有著一個非常明顯的共同點,那就是喜歡在酒桌上吹噓自己的政治見解,並且自以為比那些身處其中的政客更為高明。克里斯最初對這種現象嗤之以鼻,現在卻漸漸沒什麼感覺了。自以為比那些“酒桌政治家”更聰明的心理,似乎也跟那些“酒桌政治家”自以為比現實政客們更聰明的心理沒什麼兩樣。最重要的是,作為需要隱藏身份的前前任諾西亞皇帝,他不想參與那些敏感的政治話題。
威廉和懷特識趣地放他走了,克里斯得以離開那張露天的酒桌,踱到陌生的酒館後巷。他到現在還沒搞清楚自己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只能詢問羅克亞特:“我怎麼會碰上這兩個傢伙?”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羅克亞特回答得很及時,“另外一個你給你留了字條,在你上衣的左邊口袋裡,你要看看嗎?”
另外一個“他”給他留了字條?
這句話聽起來實在太彆扭,以至於克里斯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遲疑良久,他才緩緩將左手伸進上衣外套的左邊口袋裡,翻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字條。順著摺痕將字條開啟後,克里斯看到了一小排和他本人字跡一般無二的諾西亞字母,雖然這行字母連起來組成的單詞含義非常沒禮貌:“蠢貨。”
“他罵我?”克里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羅克亞特頓住,似乎對紙條上的具體內容並不知情:“他寫了什麼?”
“他罵我蠢!”克里斯氣極反笑,一時間都忘了遷怒羅克亞特,“他竟然罵我蠢!他憑什麼罵我蠢?他才蠢!”
羅克亞特罕見地沉默了一會,終於還是沒忍住提醒他:“雖然他受到了布利閔的影響,可本質上他也是你。你罵他跟罵自己沒有區別。”
克里斯把紙條團成一團,惡狠狠地砸到地上並惡狠狠地踩扁:“我才沒有那麼討人厭。”
“冷靜一點克里斯。你越是不承認你們兩個是同一個人的事實,你當下的精神病症就會越嚴重。在找到解決辦法之前,儘量跟他和平共處好嗎?我覺得他也想盡快擺脫這種境況,至少在這件事情上你們兩個是利益一致的。”羅克亞特覺得自己跟隨克里斯這些年真是越來越像個人了,起碼從前他不會這樣勸說布利閔。
“利益一致?”在紙團上發洩完怒火,克里斯的情緒也漸漸平覆下來,“我看不見得吧,痊癒以後我和他總要消失一個。”
“你為什麼只想著解決他?”羅克亞特不理解克里斯為什麼會對另外一個他自己有這麼強的敵意,“你們原本就是同一個人,不存在誰消失誰留下的情況。找出問題的根源,解決問題,讓不該存在的裂隙消失才是最好的結果。”
克里斯無甚情緒地斂眸,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右手五指,感受身體在本身意識的支配下做出動作的反應:“可他已經受到布利閔的影響了。”
“你……”羅克亞特不知道該怎麼說服他了。
幸而克里斯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很快就又問起了威廉和懷特的情況。羅克亞特非常之人性化地嘆了口氣,轉而回答克里斯這幾天內另外一個“克里斯”做出的安排。那傢伙果然和克里斯意見相左,克里斯決定裝扮成聖山拜禮會成員前往尼奧爾索思,那傢伙卻覺得那件聖山拜禮會的聖袍或許可以留到之後再用,沒必要這麼早就捨棄“盧卡斯·德里安”的身份,畢竟目前為止拉隆納多政府還沒有出具對“盧卡斯·德里安”的通緝令,克里斯去參加公爵夫人的宴會,也不是頂著“盧卡斯·德里安”的外貌和身份去的。偶然遇到同樣打算去尼奧爾索思湊熱鬧的威廉和懷特後,那個“克里斯”覺得跟這兩個熟悉北蘇門洲的野法師一起行動可以避開很多麻煩,所以主動表示要加入他們的隊伍,威廉和懷特也沒拒絕。
“他想幹什麼?”克里斯沒忍住攥緊了拳頭,“我這次出行連米歇爾和伊利亞都沒帶,為什麼要帶上這兩個人?而且我跟西里爾平原區的牧首約好了在多隆見,現在隊伍裡多出兩個人算怎麼回事?”
“這我就不清楚了。你比我瞭解你自己。”
“我再說一遍,現在我跟他已經是兩個不同的人了,”克里斯深吸一口氣,“我不會允許布利閔埋的釘子一直存在,我一定能想到辦法解決他的。”
羅克亞特懶得繼續重複之前的話了:“好吧,你高興就好。”
羅克亞特沉默下去,克里斯卻並不覺得高興。那隻被踩扁的紙團隨著他邁步的動作被踢飛到牆角,滾進一道石牆因長期受熱又受凍而裂出的縫隙裡。忽遠忽近的吵鬧聲和酒精氣息讓克里斯捏了捏隱隱作痛的眉心,口鼻間那種輕微的辛辣味道讓他很不習慣。
顯而易見,另一個“他”用他的身體喝酒了。再這樣發展下去,那傢伙說不定會用他的身體做出更超出他忍耐限度的事。
折返威廉和懷特所在的那張酒桌的同時,克里斯將目光投向遙不可及的西北方。
“聖山”、坎因教的女神,聖山拜禮會搬遷後的聖堂,希望他們真的能治好他,以及……
克里斯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腳下那片暗淡的陰影,第一次仿照那些聖山拜禮會成員的動作做了個坎因教的祈禱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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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克里斯:如果你能治好我哥,我就承認你神的地位了。
今天先更這麼多,我晚上碼一點好把後面的更新時間調到中午或者下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