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提示 仔細考慮過後,我懷疑他們是假作……
說是陪阿貝爾喝酒, 但實際上進了酒館以後,阿貝爾點的沙棘汁克里斯都沒喝兩口。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克里斯抬頭就能看見阿特林的街道。和位元蘭不一樣, 阿特林的房屋都是方方正正的,就連街道區劃和建築排布都透著一股古板的味道, 缺乏藝術感, 但十分嚴謹有序。城中心的法正教教堂方正得像一塊溫林頓出產的姜味黃糖, 和萊普昂一帶風格迥異。然而貢德王國的民風又與建築風格大相徑庭——或許是因為絕大多數南蘇門洲人骨子裡都帶著狂放和叛逆,拋開大體的城區風貌不談, 仔細打量阿特林這座城市的佈局, 克里斯看到的又是另一副光景。他們對面就是貢德王國境內最大的賭場。
克里斯後仰身體靠上椅背,沒有把自己對這個國家的評論說出口。他始終還是記得自己來南蘇門洲的目的:“你聽說過內約爾半島和恩瑪努爾島的分裂傳說嗎?”
“什麼?”酒館人多嘈雜,阿貝爾剛剛灌了一大口麥芽酒, 根本沒聽清他的提問。
克里斯只得又把自己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於是阿貝爾擦了擦嘴,暫時放下他心愛的酒杯:“聽倒是聽說過。不過你打聽這個幹什麼?即使是為了揚名立萬……你本身的名聲也不小了吧, 何必多餘冒險。從前也有聖山拜禮會和白騎士團的成員想解決恩瑪努爾島的問題,藉此一舉成名, 但他們都失敗了。那座島上的事根本就不是人類法師能管的了得,你別不自量力。”
“你又不是我, 你怎麼知道我管不了?”克里斯面色如常地將手邊的沙棘汁挪遠了一點,“再者說了,我也沒說我要解決恩瑪努爾島的問題啊。那座島已經在海上漂了數百年了, 數百年的時間,白騎士團和聖山拜禮會每每派人去深入探索, 登島的官方法師都會毫無緣由地失蹤、失聯。它的危險性肉眼可見,我不會做那種明知故犯的蠢事。就算真要去島上調查,也得先做足準備才行。我只是問問那個分裂傳說, 你沒必要這麼大反應吧?”
阿貝爾抬眸看他一眼,忽然沈下語氣:“四月初的時候,因為萊普昂的事,我們的大騎士長組織了一次對恩瑪努爾島的調查活動。參與任務的小隊裡……有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
克里斯一怔,想起在尼奧爾索思時伊利亞告訴自己的事,抬手拍了拍阿貝爾的肩膀。
“抱歉。”
“你沒有什麼需要抱歉的,”阿貝爾搖頭,“我告訴你這個,只是為了讓你對恩瑪努爾島的危險提高警惕。他是為白騎士團而死、為教會而死,我為他感到驕傲。我們都是沒有父母的孤兒,在我眼裡,他就是我的親兄弟。我們能夠一起為教會的事業拼搏,這是值得慶幸的事。如今他先我一步離去,但總有一天我們會在靈魂安眠之地相見。真實主會庇佑我們。”
果然是標準的虔信徒發言。克里斯伸到他肩膀上方的手又收了回去:“所以跟我講講法正教對恩瑪努爾島和內約爾半島的分裂傳說的記載?說不定我能把你的摯友從那座島上帶回來呢?畢竟在當代的法術界,你再找不出一個比我更厲害的法師了吧?”
“你還是這麼自戀。”阿貝爾哼了一聲。不過話是這麼說,他也還是順著克里斯的意思回憶起來:“我們教會內部的確有恩瑪努爾島是從內約爾半島分裂出去的的傳說。在官方記載中,這件事是那位法師時代末期的大陸主宰做的,但有不少法師對這種說法持懷疑態度。原因很簡單,他們覺得當時的大陸主宰肯特還沒強到能隨意切割陸地的程度。而在見過那位大陸主宰本人後,我覺得他們的懷疑是有道理的。”
事實如此,直到克里斯抵達神陵跟羅莎琳德見上面為止,哪怕是和神陵繫結的羅莎琳德都還只到“四翼”神執的水平,沒有劃分陸地的能力。所以,當初分裂恩瑪努爾島和內約爾半島的人絕不是傳說中的羅莎琳德。但這一點克里斯早就想到了,他希望從阿貝爾嘴裡挖出來的,是更具體的東西。
看阿貝爾一副天真懵懂的樣子,克里斯明白自己非得直白一點才行了:“我懷疑‘舊日神殿’的總部舊址在內約爾半島,恩瑪努爾島大機率不是憑空漂走的,這兩者之間存在類似地理座標置換的關係。‘月神’信仰的發源地本該是內約爾半島,而‘舊日神殿’的總部舊址本該在恩瑪努爾。有人對法師時代末期的歷史動了手腳。”
“什麼?”阿貝爾單純的大腦一瞬間沒能接收這麼多資訊。他低頭低到下巴貼著酒杯的程度,緩衝了好一會才回神,進而錘桌:“你是說‘舊日神殿’的總部在內約爾半島?我現在就向大騎士長彙報!所以恩瑪努爾島的問題和他們有關係?我就知道,那群該死的黑巫永遠都不會安分!”
因為兩人提前預設了隔絕聲音的禁制,酒館裡的酒客們沒能聽到阿貝爾的叫喊,但阿貝爾突然站起的動作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克里斯不得不起身按著他重新坐下,並輔以言語安撫:“別那麼激動。雖然你很不樂意聽我說白騎士團的壞話,但我還是得告訴你,我不建議你把從我這裡得到的訊息彙報給白騎士團。你們這些下級白騎士覺得白騎士團永遠光明正義,可事實並非如此。知道前段時間的尼奧爾索思襲擊事件嗎?你們的高層立場很微妙,之前我以為他們不清楚‘舊日神殿’的動作,但仔細考慮過後,我懷疑他們是假作不知,將錯就錯。”
這樣的安撫落到阿貝爾耳朵裡就不是安撫了。他幾乎是瞬間皺起眉頭:“我剛剛就說過,我們不聊那些政治、神秘側局勢和人性善惡不行嗎?大騎士長和聖騎士長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的教會也遠比你以為的乾淨!”
“我倒是希望事實和你描述的一樣,”克里斯強行把阿貝爾按回座位上,“但你聽我把話說完。早前我們在位元蘭大學圍堵赫斯特·貝爾,有一群野法師突然闖進來,莫名其妙地做了構成法陣的犧牲。當時因為他們身上的標記直指禁忌法術,我以為騙他們去位元蘭大學生物系的勢力是‘舊日神殿’。但後來,聖山拜禮會調查發現,向他們釋出委託的人的確藏在聖山拜禮會內部。是白騎士□□去的奸細。”
“這不——”阿貝爾當即就要站起,卻被克里斯死死按住,不得不呼了口氣,用盡量平靜的語調反駁克里斯,“絕對不可能!”
克里斯早有所料地低頭傾身:“所以你的意思是,聖山拜禮會的人騙了我,有意挑撥我和白騎士團對立?但我明確告訴你,他們沒有必要那樣做。白騎士團協助北蘇門洲部分國家的政府聯盟襲擊尼奧爾索思的古爾卡神廟群是事實,算計我陷入拉隆納多的王權紛爭也是事實。當時我們在洛德索爾山脈附近碰到的那群商人,你以為是巧合嗎?阿貝爾,無意間做壞人的幫兇也會使你揹負罪惡。t別再自欺欺人了。”
阿貝爾怔然良久,到底還是搖著頭垂眸。克里斯早見過斐瑞不肯對那位大王子死心的樣子,倒也對阿貝爾的反應接受良好。
知道阿貝爾不會再有什麼激烈的反應,他鬆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阿貝爾就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追隨他的步伐。終於,虔誠的白騎士開口了:“你覺得那群商人和我們的偶遇,跟白騎士團有關。”他仍然不願意相信克里斯對白騎士團的負面評價,所以在覆述克里斯的話時,也嚴謹地用上了“你覺得”的字首。但克里斯的分析又實在有道理,他不得不認真對待這個話題。
“不只是那群商人,”克里斯瞭解阿貝爾的性格,也不強求他能瞬間就接受信仰崩塌的現實,“但說多了也沒意思。我來南蘇門洲不是為了就這些事質問白騎士團,質問法正教教會,是你硬要把我出於個人友誼分享給你的資訊上報給白騎士團,妨礙我的事,我才不得不跟你好好辯論一下。白騎士團不會在這種時候對‘舊日神殿’動手,我也不希望他們在這種時候對‘舊日神殿’動手。你的彙報只會讓他們對你獲得情報的渠道產生懷疑,進而給我製造麻煩。總而言之,此前我們就勸你對教會人士有所提防,這不是在開玩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需要知道更多和內約爾半島有關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