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了羅莎琳德的墳還不夠,終於又來掘我們的墳了。”長髮曳地的英俊女士嘆了口氣,克里斯根據她的發言判斷出,他們早就關注到他在蘇門大陸的行動了。
這讓克里斯尷尬了一瞬間,他假笑兩聲,輕咳:“我以為諸位跟羅莎琳德前輩不是一個時代的人,應該互不認識才對。不過諸位死於‘災難’的影響,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也沒有被祂完全消解,也是挺令人驚訝的。”
“誰說我們沒被祂消解?”長髮曳地的英俊女士沒有回答,另一道石柱後又走出一道身影,這次是一位碎髮齊肩的深膚色男士,“你以為你能見到我們只是因為運氣好?聽說過一句話嗎?你所知道的,不過是更高層次的東西希望你知道的;而你所見到的我們,也不過是更高層次的東西希望你見到的。祂能消解我們,就有別的東西能重塑一群新的我們。如此而已。”
“什麼意思?”克里斯微瞇了眸,見一開始的藍眸人朝自己伸出手,便順勢借他的力站了起來,“所以一直以來我碰巧感知到的那些虛像,那些古老的往事,難道都是……”
“去掉你的‘碰巧’和‘難道’,我認為全部都是。”又一道長髮齊腰的男士身影從石柱後閃出。他攤了攤右手,語氣輕鬆自如,克里斯據此判斷出這是個生前和斐瑞性格相似的前代法師。
但同時,克里斯也意識到這間神殿裡殘存的前代法師意志絕不止他眼前這麼幾個。他思索片刻,猝然轉身,便看到每一根石柱背後都走出一道或健碩、或瘦弱,或英武、或柔美,或高或矮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身影。這間四面鏤空的神殿不算宏偉,甚至只有聖山拜禮會古爾卡神廟群主神殿的一半大,但因為它出奇的高,且被遠古的“神殿”法師們用特殊方法分成了三層,此時t環繞克里斯的四面石柱,每一層背後都冒出一道黑沈沈的法師身影,與石柱上的浮雕相呼應,竟然讓克里斯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這時克里斯才知道,原來一開始被他忽略的那些石雕,每一塊都銘刻著石柱背後那位身戴鐐銬的前代法師的形象與生平。
克里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這讓站在他身邊的藍眸人笑出聲來:“我就說這是個內向孩子吧,我們人太多,嚇到孩子了。呃,你需要我給你做個介紹嗎?雖然我並不覺得你有耐心聽我把他們的名字挨個唸誦一遍。”顯而易見,前面那句話是對他的同伴們說的,後面那句則是對克里斯說的。
克里斯輕咳一聲,想說自己並不是個孩子了,也不至於被這樣的情形嚇到,但那位長髮曳地的英俊女士打斷了他的發言:“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難道我們不應該先考慮現實世界的問題嗎?”
“我們都死了上千年了,還要管現實中那些人的死活?”深膚色的男人抱起手臂,“就連我唯一的後代羅莎琳德都死了,我已經對這個世界沒有什麼留戀了。老實說,就算祂明天滅世,我也會安然接受我的消亡。”
和斐瑞性格相似的長髮男人再一抬手:“雖然你的後代死光了,但我的後代還沒死光呢。能幫一把還是幫一把吧,我可不想明天就被祂像大魚吃小魚一樣吃掉。而且萬一消亡的過程會很痛苦呢?雖然我們也已經死透了吧……”
“活著的時候都解決不了祂的詛咒,死了之後我們就能對抗祂了?我看你真是忘形了,能保留一定的殘存意志看看世界就不錯了,還做什麼當救世主的美夢?活著的時候就這樣,死了還不消停。”
“人還是要有理想的嘛,萬一呢?萬一我們就運氣好,遇到第二個祂呢?”
“可現實是你不可能遇到第二個祂,只會帶著整個神殿的人一起完蛋!”
克里斯原以為這群前代法師能維持清醒,自己想辦的事就會很好辦成,沒想到事實根本不是這樣。那位英俊女士一句話就在神殿裡激起了內訌,一群人亂糟糟地爭論起來,半晌都沒有要消停的趨勢。好訊息是他從這些人的對話中捕捉到了一些特殊的關鍵詞,或許和他想知道的事情有關,壞訊息是他們一直這樣吵下去的話,他根本沒法插進話題。
維持了數分鐘“尊敬前輩”的乖順態度後,他終於忍無可忍,掂量著自己目前的能力和這群人的實際位格,反手鑄造出法術領域。“咚”一聲,整個神殿都被四散的時間之力籠罩住,前代法師們的虛影安靜了。克里斯微笑:“實在是冒犯。但是還有很多人在等我回去,我真的沒時間在這裡聽諸位前輩吵架。前輩們可以給我一個發言機會嗎?”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著,無數雙眼睛含著或疑惑或震驚的情緒轉向克里斯。片刻後,最先出場的藍眸人哈哈大笑起來:“不錯、不錯,有性格,我喜歡!真可惜,你怎麼不是我的後人呢?”
“容我提醒,你根本就沒有後人,你連個妻子都沒有,”長髮男人挑眉,毫不留情地戳藍眸男人的痛處,“你二十歲不到就死了。至於你哥哥那一支的後人……我記得他們甚至沒延續到法師時代中期。哎喲好可憐啊,不像我,到現在家族中還掛著我生前的畫像呢。”
藍眸男人捏拳:“你不會說話可以把舌頭割下來餵魚。”
眼看話題又有要被帶跑的趨勢,神殿中央的長髮女人嘆了口氣,認命般向前一步:“所以你們尊重一下人家小朋友給自己爭取的發言權,先聽聽他想說什麼好嗎?小朋友,你說吧。”
克里斯“呃”了一聲,想想在場的前代法師們確實都比他多活了上千年,便決定放棄糾正他們“孩子”、“小朋友”一類的用詞。他正色:“恩瑪努爾島和赫拉芬村在法師時代末期發生了什麼,諸位知道嗎?”
“知道一點,”回答他的是那名深膚色的,自稱羅莎琳德先輩的大鬍子男人,“我們就是在那個時期被重塑的。只是不知道你想打聽的是祂的事,還是其他什麼。”
“祂?”這個被神殿裡的前代法師們反覆提及的人稱代詞讓克里斯皺起眉。
“如果你要打聽祂,那恕我們無可奉告咯,”開朗的藍眸男人微笑起來,眼底卻並沒有什麼笑意,“我們和祂簽訂了契約,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和祂有關的事,即使你是祂讓我們等的人……也依舊不可以。”
“我是祂讓你們等的人?”克里斯更迷惑了,“難道祂是布利閔?”
長髮齊肩的男人踱到他面前,微微彎腰:“很遺憾,並不是。你說的那位神子,祂的確也來過我們這裡,但我們沒有見祂。你知道的,站在地上生靈的立場,如果諸世黃昏的唯一希望真的在預言中那位新神身上,那麼我們必然會更傾向於讓你來成為那個‘神’,而不是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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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克里斯:此男性格甚類斐瑞。
藍眼睛的某不願透露姓名的神殿創始者之一:不,此男之賤,豈是後世之人可望之項背者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