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他們早察覺了你們的存在,即使他們和你們一樣,覺得‘葬歌’不可能跟‘盜火者’的隊伍聯手,他們也絕不會把後背留出來面對你們。所以我傾向於他們會留出一步安排用來應付你們,另一步,則用來徹底解決船上的法師們。”
彼時克里斯靠在桌沿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蜘蛛”看進克里斯眼底,卻只看見了一片深色的霧氣。
“我想他們會猜到我們是有所防備的,他們的第一步安排大機率會被我們反制。所以第二第三步才是最重要的。雖然我對他們的第二步計劃是什麼尚無頭緒,但我想我可以嘗試拖延其程序,給你們留出一定的排查時間。參與他們第三步計劃的黑巫不會在人群裡,而在他們的第一步計劃開始後,絕大多數求生意志強烈的乘客都聚集在我們周圍……剩下那些留在房間裡休息的人,十之八九是有問題的。只要你們能借機破除他們的最終後手,‘舊日神殿’的計劃也就宣告失敗了。”
當時“蜘蛛”是這樣回答的:“計劃得很好,但是我為什麼要去應付那些傢伙?那些傢伙顯然是三波黑巫裡最危險的吧?”
但克里斯拍他:“可你們是唯一有能力快速解決他們的吧?你說‘災難’、‘海神’和‘葬歌’四神,哪個最厲害?”
“蜘蛛”從回憶中抽離,狠狠提刀劈向房間角落的黑巫。那名黑巫身手敏捷,每次都能恰好躲過他的攻擊,無論是物理攻擊還是法術攻擊。這讓“蜘蛛”動作一頓,狠狠心咬破手指。
那些無實形的虛影像是能聞到血味似的,在“蜘蛛”的血液滴落後瞬間便壯大數倍,猛然撲向那名瘦弱的禁忌法師。
但出乎“蜘蛛”的意料,禁忌法師忽然停住了動作。
鋒利的刀刃劈砍進人體的血肉,“蜘蛛”眸光一滯,陡然意識到不對,當即就要丟下武器逃走。但禁忌法師快他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兩人視線相接,“蜘蛛”聽到男人惡意十足地笑起來:“來不及了。”
巨大而詭異的法陣迅速自他腳下向外擴散。他“咚”一聲跪倒下去,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化,逐漸剝落在地。與此同時,這間艙室內爆裂的血光迅速與外界四散開來的血氣匯聚。客船抖了抖,“蜘蛛”急退出門的同時抬頭看,霧氣和月光已經徹底被法陣染成了血紅色。船隻逐漸傾斜,那道蟄伏在船底的陰影終於浮出水面並逐漸上升。
“蜘蛛”沒來得及看清牠是什麼,視線就陷入了徹底的黑寂。他若有所覺地轉頭,意識到是克里斯支起領域封閉了船上眾人的感官。
他大概知道克里斯為什麼那樣做。
從法陣成型的那一刻起就被迫與海盜們休戰的克里斯退至船尾,船上的一系列異狀使得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有經驗的法師們還好,沒經驗的普通人和海盜們甚至慌不擇路地往水裡跳。海面的顏色越發深沈,像是被摻了毒藥的茶水。克里斯被四散的血腥氣壓得直不起脊樑,卻還是第一時間凝出屏障護住了船上的其他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但他就是覺得自己應該這樣做。
被可怖之物凝視的感覺讓克里斯跪倒下去。他感到喘不過氣,血肉深處的骨頭像是被毒蛇絞纏著攀住,痛苦從肉|體的每一處孔隙滲透入他的靈魂,他喘息了一聲,竟然覺得有血液順著喉嚨逆流進入口腔。
下一刻,足以撕裂天空的暴風自海面上誕生。就連資深洋流法師伊利亞和“安德烈”都變了臉色。
兩人想做點什麼解決當下的困境,但法師們的力量到底還是無法抗衡神的領域。暴風雨並未因洋流法師的意志停歇,客船和戰船都被撕扯著捲入漩渦。克里斯的視野一片血紅,只看到滔天的浪花中,可怖的颶風捲著海浪與水生動物往天上飛。
“蜘蛛”的行動失敗了,但他也不是沒有準備其他的後手。
只可惜……他好像有點想不起來自己的後手是什麼了。
克里斯捂住鮮血湧流的口鼻,忽然於長久的空茫中看清了自己提前書寫在手背上的咒文。那是一段用早已失傳的遠古語言書寫的詭異咒語。
這讓克里斯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海盜們或哭泣或痛罵,法師們圍成一群,即使明知徒勞,也依然試圖透過抱團抵抗即將粉碎這艘船的巨浪。伊利亞和“安德烈”短暫忘記了陣營的限制,聯手站在船尾欄杆邊緣維持船隻的平衡。災難當前,一切的內部矛盾都失去了意義。
而克里斯在這片混亂中艱難起身,沾著鮮血在地上繪製起早已爛熟於心的符文。
他低低開口,一字一頓,彷彿承受著極劇的痛苦:“萬界之隙的主宰,永生於暗淵的夢中人,終末之‘詛咒’克瑞西亞……我以此身代行汝之意志,祈汝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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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不行了好中二啊,作者都不敢看第二遍的程度……
感覺從明天開始我就能有存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