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對方應該會動用更強硬的手段,但事實上克里斯沒有。克里斯就這樣越過他,輕飄飄地走了。那隻拍在他肩膀上的手瞬間收回,連帶著深色聖袍和金屬垂飾與他擦身而過。
他回頭,只望見一片暈白的虛影。
教堂的大門重新開啟,窗外的光影流動也恢覆正常。抽離的世界喧囂瞬間回落,將他狠狠拍在一旁的座椅上。他想尋找克里斯的殘影,卻只看到匆匆進門的修女。
那傢伙走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不,並非是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地面上那道法陣圖案還沒消失,它還在正常執行著。有蒼白的光芒沿著它的邊緣逸散又迴流,讓人無端聯想到傳說中某種祈請惡魔的儀式。
離開坎德利爾中央大教堂後,克里斯轉道前往皇宮。原本他不打算這麼早去接觸黛絲麗和葉甫蓋尼的兒子,但今晚幻形法術用都用了,不去轉一圈實在有點浪費。
他見安德魯的核心目的是試探十二國秘密協定的事。但剛剛用回溯法術一探,他就知道安德魯並不瞭解卡斯蒂利亞家族那個血脈詛咒。最初開闢國家時代的教會力量更偏神秘側,世俗側人員不瞭解十二國秘密協定的內情也算合理。皮埃爾二世對教會的態度不如晚年的亞歷山大四世好,而且那傢伙知道他和安德魯的關係,肯定不會在臨死前把那麼重要的資訊交託給安德魯。
所以當初的問題不出在安德魯身上。
可戴納在審判廷時一貫是親近世俗教會的,皮埃爾二世又會信任他嗎?至於羅德里格公爵,他清楚地記得當時那傢伙來得比他還晚。
還是說他的判斷有誤,皮埃爾二世真的沒有向後交接十二國秘密協定的情報。又或者,皮埃爾二世受了某種影響,被動忘記了這件事。
葉甫蓋尼給皮埃爾二世下的毒來自“葬歌”,與死靈系神秘力量存在聯絡。而“葬歌”四神中唯一與死亡權柄存在關聯的,就是“翼骨”頭上的“冥河之龍”卡洛斯。卡洛斯很關注他,但阻撓他了解十二國協定的事情,對祂有什麼意義嗎?
克里斯在曼切斯特街轉角頓步,決心回去以後問問“蜘蛛”。但他也沒有忘記回頭呼喚藏在黑暗處的跟蹤者:“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黑暗裡的影子沒動。
“覺得我只是在嚇唬你?”克里斯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打了個響指。黑影藏身處的地面瞬間開裂,這是克里斯從羅莎琳德處學來的攻擊手段。
那影子終於摒棄僥倖心理,輕嘆一聲閃出陰影:“一年不見,你居然成長得這麼快。”
克里斯斂眸,沒告訴他自己只是個弱於本體的分靈化身。兩人之間的關係還不足以讓他坦誠到那種程度:“一年多不見,你居然一點都沒長進。不僅僅是法術實力,還有相貌和個頭。果然時法師還是不能太早完成法術定向。‘舵手’。”
金髮綠瞳的少年人絲毫沒介意他近乎嘲諷的寒暄,笑瞇瞇地上前兩步:“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跟蹤你嗎?我以為你會直接出手殺我,沒想到你還挺仁慈。‘暴君’先生名不副實啊。”
“沒必要問,我知道你為什麼跟蹤我。”克里斯躲開他。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他和這名少年的境遇都發生了很大的轉變,他也沒法再用之前的態度對待對方:“你在為關德琳做事。”
曼切斯特街平時很熱鬧,只有這個往僻巷去的拐角沒什麼人。他是故意把“舵手”引到這來,好跟對方單獨說兩句話的。剛出教堂他就發現這傢伙的氣息了,在高層次的時法師面前,除非有熾天使級別的干擾源存在,否則普通法師想要隱匿,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舵手”並不否認:“你的氣息隱匿和對法術力量的控制堪稱完美。但你忘了一件事,同系力量之間是會產生共鳴的。而很巧,我也是時法師。你在教堂裡的動作,我全都感知到了。”
克里斯哼笑一聲。
他既然敢在坎德利爾施法,就不怕“舵手”循著時間之力的氣息找上門來。這位“菲拉德林”的坎德利爾話事人似乎沒明白這一點。
“糾正你一個觀點,”他抬手,磅礴到堪稱恐怖的時間之力瞬間在指尖凝實,“我願意隱藏身份,那是對你們、對民眾的保護,不是對我自己的保護。回新洲這段時間,總有人非要尋找我的蹤跡,但這是相當愚蠢的行為。在根本沒法和我抗衡,盲目開戰還會波及到普通民眾的情況下,即使知道我回了新洲大陸也裝作不知道,才是聰明人的做法。不自量力會害死很多人。”
感受到克里斯這股力量的強度,舵手的眸光微微一滯。他常年和各種神秘側人士打交道,看人的眼光很毒辣,足以判斷出克里斯當前的真實水平。
即使是從前那些法師領主再世,跟克里斯對上也不一定有勝算,更不用說當代法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