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執棋手都自有後招,他只是那枚棋。
克里斯攤開手掌,輕聲道:“沒關係……沒關係,讓我看看你們的後招。”
時間定格了一秒,緊接著,地底數十具黃金棺如柏油般溶解。彩繪的壁畫睜開了眼睛——一雙幽藍如海,醉人心神的眼睛。
世界震顫。高天之上,為龍型魔物籠罩的湛藍消弭無跡,轉眼變成漆黑墨色。坎德利爾的時間彷彿被人為撥快,主城提前進入深夜。
月光無聲灑落,滿地血色。
那是一輪血紅的圓月。
……
成型或未成型的怪物沿街移動,亞爾林指揮著手下法師們嚴守道路,不讓皇陵內部的怪物進入城區,卻不料從主城區爬往皇陵的東西更多。
“城內的法師沒這麼多,”亞爾林道,“患病法師的數量更少。異變的似乎不只有法師而已。”
罹患“屍瘟”的法師數量,遠遠不足以提供這麼多怪物的誕生條件。說所有得過“屍瘟”的法師和普通人加起來能孕育出這麼多“龍”,還勉強符合邏輯。可是當初得病的普通人,屍體大都被火葬清理了。骨灰裡也能爬出魔物嗎?
和他站在一起的關德琳看他一眼:“患病法師?你們知道這些怪物的來由。”
因為對結果足夠篤定,她用的是陳述語氣。
亞爾林撇開視線,不說話了。因為既往的恩怨,他對關德琳等人存在偏見,總覺得對方事後會去宣揚這些訊息,攻擊官方法師們,藉機將神秘側的管理權收回皇室手中。在這樣的情形下,他很難說服自己去跟關德琳坦誠相對。
皇室不信任神秘側,神秘側也不信任皇室。
人類無法團結的根源大概就在於此。
關德琳等了一會,沒等到他的答案,便轉頭去跟其他人交流,也不執著。他得以脫離無關緊要的對話,來到自己的學生身邊。然而事態沒給他繼續交代的機會,他們的法陣還沒補全,皇陵內部便有一道極其強悍的力量升起。那股力量瞬間化成法術屏障,將數百隻怪物網羅其中。
時間之力,是克里斯!
亞爾林楞了一下,反射性就要往前衝。好在身邊的驚呼及時將他的動作打斷。他想起自己的法術力量在皇陵內受到限制,想起學生還在身邊,周圍的官方法師需要他主持大局,想起關德琳還在現場,他不能貿然離開引發懷疑。
“老師?”
亞爾林回神,默默按住飄動的披風:“沒什麼,奧蒂列特大人和戴納大人應該不會有事。”
雖然他擔心的並不是這兩個人。
夜幕陡然降下,皇陵外圍的法師們都不自覺攏攏衣領。連關德琳都皺起眉頭,擔憂地望向皇宮方向。國家時代很少發生這麼大的事,她甚至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t關於末日的傳說要應驗了。
但……末日?
關德琳按住胸口,又自己否定了這個答案。
……
時間不知不覺變得滯緩。坎德利爾主城區內的群眾,異變不完全導致覆鱗皮膚附近還有爛肉翻湧的怪物,踏向高塔底部的伊利亞和黛絲麗,以及皇陵附近的所有人,都在這種滯緩中定格。但坎德利爾之外,一切都正常進行著。一輛馬車緩緩停駐在城門附近。許久,車裡的男人推門,從容不迫地向外探出上半身。
“還真是……悽慘無比啊,”他笑了一聲,但這笑聲中並未摻雜什麼真實的愉悅情緒,“有時候我真是懷疑,蘭姆大人到底選對了沒有。”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這只是一句自言自語。然而路邊的螞蟻、蟲豸都隨著他的法術力量流轉而成隊爬動開來。拉車的馬匹晃了晃腦袋,彷彿是在回應他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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