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到蘇清歡會這麼不給面子，回答得如此直接生硬，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蘇清歡沒再理他，快速吃完碗裡最後一口飯，起身收拾好碗筷，徑直回自己宿舍了。
顧遠洲看著她的背影，臉色沉了下來。
他轉而看向正在收拾桌子的胡楊，試圖從他這裡套點話。
他走過去，幫著胡楊搬了下凳子，狀似隨意地閒聊，話題卻總有意無意地往“前途”。“將來打算”。“政策風向”上引。
胡楊是個實在人，但不傻。
他立刻聽出了顧遠洲的弦外之音，無非是想打聽是不是有回城名額，以及蘇清歡是否知情甚至已經內定。
在他心裡，蘇清歡有能力。有見識。為人大方又不張揚，比眼前這個心思深沉的顧遠洲強多了。
就算真有回城名額，給蘇清歡，他胡楊也心服口服。
見顧遠洲不直接問，胡楊也就樂得裝糊塗，打著哈哈，跟他扯了幾句天氣和地裡的莊稼，便藉口要回去看書，也轉身回了二組男知青的屋子。
顧遠洲站在漸漸空蕩下來的廚房裡，臉色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顯得有些陰晴不定。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不安感，在他心中蔓延開來。
這個蘇清歡，成了他回城路上一個意想不到的。卻又不容忽視的變數。
回到二組男知青的屋子，劉文濤一邊脫著外衣，一邊忍不住好奇地問胡楊：“胡哥，剛才顧大組長跟你聊什麼呢？”
他一向看不慣顧遠洲那副自視甚高。彷彿天生就該是焦點的樣子，私下裡提起，總帶著點嘲諷地叫他“顧大組長”。
胡楊也沒瞞著，他們三人關係親近，便直接說道：“他拐彎抹角地打聽，懷疑蘇清歡瞞著大家的是回城名額的事兒。”
“回城名額？”張文斌正在泡腳，聞言抬起頭，臉上也露出關切的神色。
他們下鄉已經三四年了，回城是深埋在每個人心底最深的渴望。
不過他們也有自知之明，在知青點裡，無論從能力。表現還是人際關係上，顧遠洲都是最突出的那個，以往有什麼好事，大機率會先落到他頭上。
當然，現在情況不同了，蘇清歡異軍突起，會開拖拉機，幫大隊提前完成春種，在大隊幹部心裡的分量，恐怕已經超過了顧遠洲。
“不過我覺得不是。”胡楊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蘇清歡的為人你們也清楚，她不是那種會為了私利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如果真是回城名額，以她的性子，除非她不知道，否則一定會光明正大地競爭，不會這樣藏著掖著。所以我猜，應該是別的事情。”
劉文濤想了想，也表示贊同：
“我也覺得不像。你們沒看見大隊長來借腳踏車時那模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走路都帶風。知青回城，對大隊來說算是損失勞動力，咋能讓大隊長高興成那樣？不太可能。”
張文斌補充道：“胡哥不是說，蘇知青給大隊買了兩本農科院出的關於種地的書嗎？會不會跟這個有關？”
“嗐！猜來猜去也沒用。”劉文濤甩了甩手上的水。
“要是真有什麼好訊息，估計這一兩天也就知道了。不過，想到顧大組長那副想打聽又打聽不到。自己乾著急的樣子，還挺解氣的。”
他樂呵呵地說。
與此同時，一組的幾個男知青宿舍裡，也在低聲討論著同樣的話題，猜測著蘇清歡到底隱瞞了什麼，能讓大隊幹部如此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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