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明陽沒有否認，到了這個地步，他也無需隱瞞。
“我前段時間，無意間在廢品回收站買到一些舊書，”
蘇清歡走近幾步，聲音放得很輕，
“在裡面發現了一封書信，還有一張......北京的房產證。落款的名字，就是谷明陽。今天在食堂偶然聽到你的名字，所以想來問問，是不是同一個人。”
谷明陽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極度的震驚和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死死地盯著蘇清歡，半晌，才頹然閉上眼，啞聲道：
“是我......真沒想到，那東西......兜兜轉轉，竟然會被你發現。”
“為什麼這些東西會出現在廢品回收站？”
蘇清歡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是收信人沒有收到？還是......出了什麼變故？”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沒什麼不能說的......”
谷明陽苦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滄桑與悲涼，彷彿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原是北京一所大學的教授......後來被人舉報。下放前，我走投無路，想著用家裡祖傳的那處四合院作為交換，懇求一位我視若兄弟的朋友，幫我照顧妻兒......”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寫好信，揣著房契去找他......卻意外聽到，正是這位‘好友’，聯合了我的妻子......或許還有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一起舉報的我！他們不僅想要我的命，還想霸佔我的房子！”
一股濃烈的恨意與絕望在他眼中翻湧。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我把信和房契，胡亂塞進了一本破舊的書裡，隨手扔進了垃圾堆......我寧願它們永遠消失，也絕不讓那些小人得逞！沒想到......天意弄人，那本書，居然被你買到了......”
蘇清歡沉默地聽著。在這個瘋狂的年代，妻子舉報丈夫，兒子揭發父親，學生背叛老師......這樣荒誕而殘酷的事情，確實屢見不鮮。
“我該怎麼把房契和信還給你？”
蘇清歡問道。儘管當初購買那些舊書確有“撿漏”之心，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既然知道了原主，且原主尚在困境之中，她無法心安理得地佔有。
“不用還了！”
谷明陽猛地睜開眼，語氣決絕，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
“這東西對我而言，早已是催命符，毫無用處！與其讓它落在那些忘恩負義的小人手裡，我寧願......把它送給你！”
他掙扎著坐起身，示意蘇清歡開啟床頭那盞小檯燈。
就著昏黃的燈光，他撕下一張空白的病歷紙，顫抖著手，寫下了一份簡短的“房屋自願贈予書”，鄭重地簽上自己的名字，又用力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拿著！”
他將紙條塞到蘇清歡手裡，眼神灼灼。
“那房子，估計現在還被那幾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佔著......如果你將來有機會去北京，有能力把它拿回來......那麼，從今往後，它就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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