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多，火車緩緩駛入沈市站。
站臺上人影憧憧，拎著大包小裹的旅客上上下下，嘈雜聲透過車窗傳進來。
車廂裡，有人趁機下車透氣，有人抓緊時間買站臺上的吃食，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短暫的鬆弛感。
蘇清歡沒有動。
她依舊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站臺上賣茶葉蛋的老太太，看著揹著行李匆匆趕車的中年男人，看著遠處噴著蒸汽的火車頭。
晨光比剛才亮了些，天邊的雲染上了淡金色。
不一會兒，過道里又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那兩個公安又來了。
這一次，劉偉走在前面，臉色比之前更難看了。
他徑直走到蘇清歡所在的包廂，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挑釁：“檢查證件，都拿出來。”
對面下鋪的中年男人周峻緯皺了皺眉，他是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幹部模樣的人。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溫和卻帶著不悅：“同志，我們車廂沒有人上下車，就不用查了吧？”
“檢不檢查不是你們說了算的。”劉偉不耐煩地揮手，“把證件拿出來，快點！”
他的眼睛始終沒離開蘇清歡，像盯上了獵物的鬣狗。
包廂裡的人都拿出了證件，輪到蘇清歡時，她沒有立刻遞過去，而是平靜地看著劉偉。
劉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指著她床鋪上唯一的小揹包：“你行李呢？”
“沒有行李。”蘇清歡回答得乾脆。
劉偉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眼睛一亮，立刻追問：“你不是下鄉知青麼？怎麼沒有行李？這不符合常理！”
蘇清歡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哪條法律規定要求下鄉知青必須帶行李？還是說，這是你們鐵路公安的規定？”
“你——”劉偉沒想到她居然還敢頂撞，一時語塞。
但很快又反應過來，聲音提高了八度，“你沒有行李，我合理懷疑你是借下鄉之名，行不軌之事！說不定是流竄作案！”
這話說得極重。
在那個年代，“流竄作案”四個字足以毀掉一個人的名聲甚至人生。
包廂裡其他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蘇清歡卻笑了，那笑容很冷：“我的介紹信沒問題，身份證明沒問題，知青證也沒問題。你作為公安，無憑無據，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惡意盤查——”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而有力：“我合理懷疑你是借查證件之名，行破壞大領導上山下鄉政策之實。”
上一世看過數本年代文小說的蘇清歡，比劉偉更會扣帽子，而且扣得更大。更準。
“你......你胡說八道！”劉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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